范涛思索片刻,旋即将他知道的情况如实相告。
陈岳品着茶水一眼未发,静静聆听。
“……大人,情况便是如此了,胡大善人虽是商贾,但他的良善之举当为吾等楷模,就连当今陛下对他也颇有赞许。”
据范涛所言来看,胡善仁的确是个大慈善家,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家财万贯,却始终与当年的结发之妻相爱如宾,这在当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些有钱商贾哪个不是贪图享受,三妻四妾,胡善仁还花高价买了很多珍贵藏书,免费给那些寒门学子借阅,故而在仕林中的口碑也很高。
五年前成为皇商后,名声更是进一步提升,就连一些朝廷官员在他面前,也需保持足够的尊敬。
故而此事才会闹的如此之大。
在大唐,皇商和官商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通过少府监、将作监、太府寺等宫廷机构,获得特许经营权,为皇室提供专属服务的商人,直接服务皇帝私库(内帑)与宫廷消费。
而官商与地方政府合作,承办军需、漕运等公共事务。
一旦成为皇商,社会地位将会迎来跃迁,尤其是他们的后代可以正常参加科举,入仕为官。
但各种条件也是极为苛刻。
“难道真是我想错了?”
陈岳皱眉沉思,照范涛而言只剩下了一种情况,就是厉鬼索命,莫非时空门当真让自己去抓住那什么鬼童子吗?
正在他陷入纠结之时,一旁的刘博彦突然说道。
“范兄,你还记得昔日长安那个万里布阁吗?”
“自是记得,博彦为何突然提起此事?那杨万里身为皇商,却以次充好,甚至在绸缎中下毒,早已被满门抄斩了。”
刘博彦“恩”了一声。
“昔日举报杨万里之人正是胡善仁,他二人还是多年好友,杨万里死了之后,陈善仁才接替他成为了宫内新的绸缎皇商。”
范涛眉头一皱。
“博彦之意范某不太明白,杨万里姑负陛下圣意,更是想下毒谋害当今天子,此种奸商死有馀辜。
胡公确是他的好友不假,但若是我,定然也会大义灭亲的,此乃高义之举。”
陈岳算是听明白了,范涛俨然就是胡善仁的粉丝,主观意志上对其多有偏袒,但刘博彦的话,却让陈岳多了些想法。
他看着范涛问。
“范大人,你们方才说的杨万里,他既是皇商,为何要下毒谋害皇帝陛下?”
“自是受他人挑唆,他当年酷爱胡女,家中养了许多胡女供其享乐,而且常去西域。
商人唯利是图,定是那些胡人许以美女重利,驱使他如此做的。”
陈岳眉头一挑。
“如此说来,你说的这些都是猜测?可有证据?”
“案发之后,虽然此贼咬死不认,但公廨在他家却搜查到了一些书信,上面写的正是胡文,是他在西域和一些心怀不轨的胡人,欲要通过绸缎下毒,谋害圣天子,使我大唐陷入动乱的阴谋。”
陈岳听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人何故发笑?范某说的有何不妥?”
范涛见他如此心里有些不悦,这是在嘲讽他们公廨办案不力吗?
但人证物证俱在,他认为此案没有任何问题。
“仅凭一些书信,和一些人所谓的告发就断定此人有罪,不觉的有些儿戏了吗?”
陈岳现在几乎敢断定,胡家的案子一定与杨万里案有关系,极有可能是复仇。
杨万里那时已经是皇商,家里有钱,妻妾成群,而且还有一定的社会地位,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受胡人的挑唆,通过下毒的手段去谋害皇帝。
他不可能不知道,那些绸缎送过去后会被严格盘查,为何偏偏在那回他以次充好,结果人家细查下发现有毒。
如此愚蠢的行为,岂是一个精明商人所能干出来的事。
胡善仁身为好友,却在这时告他一状,事后还接替他成为了绸缎皇商,怎么看这里头也有问题。
“时空门给我发布这一任务,其目的是想让我给杨万里沉冤昭雪吗?”
可天下如此之大,蒙冤之人何其之多,时空门为何偏偏挑中了胡家和当初的杨万里。
范涛不知陈岳心中所想,他壮起胆子反问。
“大人,人证物证俱全为何不能定罪?既在他家中搜出书信往来,何来儿戏一说?”
陈岳觉的与这些古人说话很累,也懒的和他解释那么多。
“当初天子下令将杨家满门抄斩,果真所有杨家人都死了吗?是否有遗漏?”
“大人的意思……莫非那血童子是杨家之魂所化之厉鬼,因恨胡公当年揭露其罪行,故而索命?”
其实范涛也不是个迷信鬼神之人,但胡家兄弟的死法实在可怖,除了厉鬼索命再无其他可能。
“是人是鬼暂且不说,我问你,当年杨家可有漏网之鱼?”
范涛想了一会。
“当年杨家三十一口在东市被满门抄斩,众人皆知,并无遗漏。”
“不,定是有遗漏的,且极大可能就隐匿在胡家当中。”
“什么?大人,您怎知晓此事?”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范涛定然不信,可眼下说出此言的是神农使,他不得不重视。
距离半个月时间越来越近,案子到现在尚未有一点眉目,他无比焦急。
厉鬼他抓不到,但若是人扮鬼,那就不同了。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这样,此事你们先不要张扬出去,或许真是我猜错了也不一定。
范大人,你回长安之后,帮我查清楚胡家下人的情况,尤其是这五年来新入府的,有机会接触到胡文渊兄弟二人的。”
陈岳说的这些,目前还都是猜测,无凭无据,见刘博彦在一旁支支吾吾想说什么,陈岳看了他一眼。
“你可是有话要说,但说无妨。”
“是,大人,若当真是杨万里的家人为了报仇,为何不杀胡公,偏偏对其两个儿子下手?还有,他究竟又是如何杀人的?”
“博彦所言有理,恕范某愚钝,同样想不通。”
陈岳放下茶杯,轻轻一笑。
“谁说报仇非要杀仇人了?”
此言让两人更为困惑。
“胡善仁已是花甲之年,纵然让他活又能活多少年?但若是让他在做寿之日,亲眼看着两个儿子惨死,白发人送黑发人。
难道不是报仇吗?你们说他这两个儿子饱读诗书,俱是才子,那定是胡善仁最大的骄傲,是他最在意的人。
故而杀了他们两个,让胡胡善仁馀生在痛苦之中渡过,远比杀了他更加残酷。
再说杀人手段,在我们蓬莱有一种说法,称之为“心理犯罪”,说白了便是通过某些手段,让人产生某种幻觉,在心底深处极度恐惧某件事或某个人。
一旦时机成熟,根本不用亲自动手,只需将人心中最大的恐惧激发出来,并加以一些致幻的手段相佐,便可杀人于无形,让人活活被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