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天色刚蒙蒙亮。
天虹城外,东安置区已然早早醒来。
密集街区,狭长巷道。
一房屋内。
灶台前,一道俏丽娇小身影借着自高墙上小小窗户照了进来的微弱天光,正在忙碌着。
掀开锅盖,热气升腾
“呀”
一声轻呼,香菱连忙缩回被烫小手,看着嫩藕般小手背上被烫红位置传来火烧火燎般的疼痛,满是汗渍的白嫩小脸马上拧成一团,只是听到锅中传来的声响,生怕糊锅的她顾不上吹下手背疼痛,连忙拿起锅勺盛菜。
只是热蒸气太盛,房间内光线又太暗,舍不得点灯的她只能小心又小心。
不多时。
一大盘水蒸蛋,一大盘带骨肉,一大盘子素菜便依次被摆到了屋内不大的餐桌上,放下最后一大碗汤,香菱看向一旁摇尾巴的大狗说道:“大黑,去叫少爷起床,别太大声”
“呜”
大黑狗乖巧应了声,随即快步走到屋子一角并排两张床的其中一张,压抑着声音叫唤起来:“汪”
“汪汪”
听到耳旁熟悉的犬吠声,陈庆之从熟睡中转醒,睁开眼,看着床边的正欢快摇着尾巴的大黑狗,伸手撸了把狗头,然后翻身下了床。
时值夏末。
天气仍然炎热。
光着上身,只穿了条白色宽松长亵裤的陈庆之站在床边,让灶台前香菱看过来时小脸迅速羞红成一片。
比起一个月前的消瘦,如今的陈庆之不仅个头蹿升了一截,身上的筋肉线条更是匀称明显,精瘦分明,看着就非常的赏心悦目,非常有劲。
“少爷,洗”
香菱红着脸端来洗脸水和泡发开的杨柳枝。
陈庆之洗漱完,坐到餐桌前,看着饭香味四溢的三菜一汤,食指大动之馀,心中马上盘算起了自己剩下银两还能用多久。
就这一桌,又是蛋、又是肉、分量十足,还有素菜搭配,就根本不是一般家庭能吃得起的。
陈庆之一天早晚两顿,加之中午在武馆那一顿,再配合着“抱山桩”桩功不停,这一月来身体变化效果非常明显。
只是这么吃的后果就是所剩不多的银子缩水速度很快。
照这么吃下去,最多再有三个月,他的银子就将见底。
但要让他减低现在的伙食标准肯定不行,那样会导致他修炼速度变慢,他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且以他的了解,因为这世界在走向死亡,开始腐败,各种妖孽滋生,随着世界腐败慢慢加剧,这些妖孽东西会更多、实力也会更强。
虽然这个持续时间会很长。
但武道修炼同样也从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世道会越发艰难、越发危险,这是毋庸置疑之事。
他不能降低伙食标准,就只有想办法开源赚钱了。
好在经过他这一个月来日夜苦练苦肝,他的“抱山桩”距离晋级很近了,以他的了解,抱山桩晋级之日,就是他炼出那口真气、晋升八品之时。
待到那时,再去想办法赚钱,路子就多了,也会容易不少。
同时,他也可以做些之前没法做的事,比如,去接触陈家他另外几位伯伯。
这一个月来,他仔细想过了,他终究是陈氏家族的直系后人,四伯四伯母苛责他,他不信其他几位伯伯不管,尤其当家的大伯。
虽然有面板在,他可以慢慢修炼变强。
但如果有家族的帮助,这个速度就会快的多。
不过这一切前提,是他得先炼出真气,晋升武道八品才行。
按下心思。
陈庆之吃完饭,交代了香菱几句,撸了撸大黑狗头,就出了家门。
走出巷道,还没到街道口,他便看到不少人围在了一间房子前,其中还有好几个穿官府公服的在进出。
看着这一幕,只是多看了几眼。
陈庆之脸色便不由一沉。
安置区死人太平常了,一般情况下哪里会惊动巡逻队官差,官差来此,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外面的脏东西进来害人了。
他走近人群,脚步稍顿了下,很快便听出了大致情况,这房子一家五口全被吃光了,屋子内留下了一堆吃剩下的骨头,仵作正带人在里面拼骨头。
听到这消息。
陈庆之只觉心中一紧。
说起来,这一个月来,四大安置区内时常传出了妖鬼吃人的消息案件。
因为听的多了,他已没有最开始时那么震动。
但这一次,妖鬼吃人就发生在眼前,发生在距离他现在住的房子就隔了几条巷道,直线不过几百米距离之地。
这可让陈庆之实实在在感受到了那种如芒在背的危险感!
他已经知道,妖鬼那种东西,一般武者根本对付不了,最少都得炼出真气的八品武者才行。
“必须尽快突破、尽快炼出真气!”
心中越发紧迫,陈庆之脚步不停,快步朝着外街行去。
来到红袖武馆,走进演武场,看着一众正式弟子和学徒同僚们训练、呼喝之声。
陈庆之只觉原本紧迫不安的心绪安稳了不少。
走向常练的演武场角落,只看到身形越发壮实的高伟在站桩,没看到近来都比他早三人,也不在意,面对高伟的招呼点了点头,就开始站桩。
是的,他还在练站桩。
红袖武馆的规矩是新学徒入门先站桩一个月。
虽然这规定在四等根骨的林立身上破例了,对方只站了半个月桩,就开始练武技了。
但陈庆之显然没有被破例的资格。
如今,他站满一个月,已经可以学习武技了,打算今日站到午时就找监督的弟子提。
他原本还没那么急,但妖鬼都闹到了他现在家中附近了,哪还敢不急。
陈庆之保持桩姿,闭眼沉浸其中。
不多时。
便听到阮湘灵到来的动静,紧跟着鲁平也到了。
鲁平这一到,马上就小声说道:“湘灵、高伟,你们知道吗,昨晚城外又闹妖鬼了,我叔说西安置区一共发生了三起妖鬼吃人的事”
“他娘的,那些鬼东西现在是越来越多了”
“那东西官府不管吗?”
“怎么不管了,我叔所在那巡查队就管这个,巡查队里最少都是武道八品的高手,只是那些鬼东西很难找,而外城的安置区又太大了,很难管过来”
鲁平的声音不断。陈庆之听在耳中,站桩越发专注。
转眼到了午时。
“午时已到,可以用食了”
随着监督师兄的话音落下,一众学徒们顿时松懈了下来。
“鲁平,林立师兄今天怎么没来?”
“我也不知道,林师兄昨天没说”
虽然林立入门比四人要晚,但因为对方天资出众,又被提前收为正式弟子,故成了一众学徒们的师兄。
“对了,我们站桩已经满一个月了,可以学武技了吧?”
“应该可以吧,当初二师姐是这么说的,等见到林师兄,我问问他”
“要是学武技,高伟你打算学什么?”
“我学“崩山拳”,听着就威风,鲁平你呢?”
“我打算和林师兄一样,学“破罡手”!”
““破罡手”,我听说那个很难学吧?”
““破罡手”集擒拿、指法、爪法为一体,是三武技中最难学,也是最厉害的,我要学当然要学最厉害的!”
鲁平说着看向阮湘灵道:“湘灵你呢,你要学什么?”
阮湘灵:“我学“疾风掌”。”
鲁平马上笑道:“疾风掌好啊,疾风掌出手最快了,要不是“破罡手”更厉害,我也想学那个来着”
“那庆之呢”
鲁平说着又看向陈庆之问道:“你准备学哪门?”
“我”
被问到这个,已有打算的陈庆之道:“我也学“疾风掌””
几人说笑着走向伙房。
吃完午食。
几人刚回到演武场,就看到一道身形高挑、扎着马尾辫,纤腰桃臀、秀丽英气的靓丽身姿与一身形壮实少年自前院走了过来。
“二师姐”
“二师姐”
“林师弟”
周围之人马上打招呼,来者正是武馆二师姐林疏雨与林立。
随即。
就只见林疏雨转身看向一众师弟和学徒们说道:“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林立师弟已经炼出了真气,晋入八品了。”
这话音刚落。
周围几位正式弟子中马上有人惊疑道:“林师弟才入门一月,就炼出真气了?”
林立此时无比享受众人目光,听到质疑,他也不说话,只是一抬手,很快,一团鸡蛋大小,散发着淡淡白光、似烟似雾朦胧气息便出现在其掌心上,看着气息流转翻腾模样,就如同活物一般。
随即,林立冷声道:“昨晚在家中练功时,侥幸炼出真气,让刘师兄见笑了”
刚刚发问的刘川闻声不由尴尬道:“林师弟说笑了,林师弟天资出众,师兄只有佩服”
他刚倒不是质疑,只是嘴快而已。
但林立这泥腿子仗着根骨好,丝毫不给他面子,实在可恨。
“刘师弟只是嘴快,并无其他意思”
一旁的高野马上笑着打圆场道:“林师弟以后就知道了,师弟天资惊人,这炼出真气的速度,可是比我们都快了”
又一弟子道:“没错,只修炼一月便入八品,林师弟这速度,可是比以往最快入八品的白虎武馆的萧承锋还快了半个月,等这消息传出去,师弟天才之名,肯定要传遍天鸿城武馆了”
几位正式弟子一时议论惊叹。
周围一众更多的学徒们听到这消息更是惊呼连连:“我的娘诶,这才多久,林师兄竟然炼出真气,晋升八品了!”
“这就是四等根骨“青玉身”的天资吗?”
“太羡慕了,我都练功练半年多了,真气是什么完全没一点头绪,我这七等的“顽石相”真就差了四等“青玉身”那么多吗?”
“你才半年,我都快满一年了,我也是七等根骨”
“林师兄是天才,馆主都很看重,你和他比?”
“”
听到一众学徒们的议论之声。
林疏雨连连皱眉,这时不由出声道:“根骨固然重要,勤奋和悟性同样很重要!”
此话一出,整个演武场迅速安静了下来。
“你们有位师兄叫郭季同,你们可知他是什么根骨?”
“我告诉你们,他只是第九等的“泥胚”!”
“我还告诉你们,他只花了九个月,就炼出真气,迈入八品了!”
“如今,他就在官府挂职!”
说到这里,林疏雨目光如刀般扫视全场学徒,严声道:“你们根骨再差能有他差吗!?”
说罢。
林疏雨招呼了林立一声,转身就走。
看着两人离开。
整个演武场安静了几秒,随即更加嘈杂起来。
“林师兄居然这么快炼出真气,可真是天才啊”
“林师兄是天才,我们不能比,不过二师姐说那位郭季同师兄只是第九等泥胚根骨,竟然只用了九个月就炼出真气,我们只要努力练功,应该也行吧?”
“九等根骨的师兄都行,我们没道理不行”
演武场一角,鲁平和高伟羡慕感叹。
阮湘灵一时不语。
陈庆之则是直接朝着前方走去,走到一位师兄身旁,行了一礼,开口说道:“高师兄好,师弟陈庆之,拜入馆中已满一月,想修炼武技”
“哦”
高野闻声仔细看了陈庆之几眼,笑道:“我记得师弟,是师兄疏忽了,我记得你们还有三个也是同一批入馆的吧,叫他们一起来吧”
陈庆之转身,朝阮湘灵三个招手。
很快。
几人便走了过来。
高野看向眼前四学徒笑道:“要不是陈师弟提醒,我差点都忘了,你们既满一月,就可学武技了,你们都想学什么,都说说?”
早就惦记着这事的鲁平闻声顿时兴奋道:“高师兄,我想学“破罡手”!”
高伟同样兴奋:“师兄,我想学“崩山拳”。”
阮湘灵:“我想学“疾风掌”。”
一人学一种,高野也不觉意外,看向陈庆之道:“陈师弟你呢?”
陈庆之:“我也想学“疾风掌”。”
“好,我知道了”
高野点头,转身看向一旁叫道:“刘师弟,白师弟”
不多时。
三正式弟子,四学徒便站在了演武场一角。
随即,高野看向陈庆之和阮湘灵道:“你们俩个想学“疾风掌”,正好师兄也练这个,就先为你们俩打一遍”
“你们看好了”
说罢,高野躬身、抬手,右手成刀,缓缓起势,并沉声道:“拳击表皮,掌击至里,练掌讲究”
高野一共演练了三遍。
第一遍连说带比,第二遍只演不说,第三遍挥掌如风、迅疾如雷,劲风呼啸,声势惊人。
三遍打完。
高野收功看向两人道:“不同于“抱山桩”,疾风掌是武技,先记住招式,而后慢慢练习即可,熟能生巧、再精、再通,无非如此,你们记住没?”
陈庆之没开口。
阮湘灵缓缓道:“谢谢师兄,我记住了。”
陈庆之这才道:“我也记住了,谢谢师兄”
“那就好”
听到这话,高野轻松笑道,随即退到了一旁。
身形敦实稍矮的刘川一步上前,看向俩学徒道:“谁要练“崩山拳”的,看好了”
高伟连忙瞪大了眼睛。
一旁。
陈庆之心念微动。
【】
四日后。
晚。
漆黑一片屋子内。
双眼闭阖,单脚抱桩的陈庆之自黑暗中猛然睁开眼睛,抬手间,一点朦胧白光便自其掌心缓缓升腾而起,似烟似雾又灵动非常、流转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