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回来!”
孙亮肥胖的身躯,被硬生生从窗框上拽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黄书剑顺势转身,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胸膛内,那颗山君之心剧烈跳动。
一股灼热的气血涌向双臂,灌注进刀身。
肝胆乌黑的刀身,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吼——!”
一声低沉的虎啸,自刀身呼啸而出。
他身形跃起,如同猛虎扑食,手中的肝胆,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斩向孙亮的脖颈!
“咔嚓!”
孙亮的脑袋,应声飞起。
象一颗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咕噜噜滚到了墙角。
肥胖的身躯,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依旧没有血。
黄书剑收回刀,刀尖斜指地面,目光死死盯着孙亮那具无头的尸体。
盯着他脖颈的断口。
断口很平整,象是被一刀切断的箩卜。
但断面上,没有血管,没有骨骼,也没有血肉。
只有那种淡黄色的、黏稠的面糊。
而在断面的中央,原本应该是脊柱的地方,只有一个……坑洞。
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漆漆的坑洞。
坑洞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然后,一个小脑袋,从坑洞里钻了出来。
真的很小。
只有拳头那么大,光秃秃的,没有头发,皮肤皱巴巴的,象是刚出生的婴儿。
但那张脸,却是孙亮的脸。
缩小版的,挤在一起,看起来有些滑稽。
那个小脑袋,睁开了眼睛。
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怨毒,死死盯着黄书剑。
黄书剑愣了一下。
随即,他明白了。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不是砍头不死……”
“是你根本就没有头。”
他盯着那个小脑袋,缓缓笑出。
这个孙亮,本身就是个瘦竹杆。
平时用秘法,把面团裹在身体外面,伪装成胖子。
砍头的时候,脑袋缩进脖子里,就不会被砍到。
所以才能演出砍头不死的把戏。
之前砍中他不流血,是因为砍开的只是外面的面团。
“小花样还挺多。”
黄书剑冷笑一声,再次握紧刀柄。
“出来吧。”
“还有什么手段,都拿出来,让我看看。”
孙亮也不再隐藏,小小的脑袋猛地从坑洞里完全钻了出来。
接着,是脖子,是肩膀,是身躯……
他整个人,象一条蛇,从那具肥胖的身体里,一点点蜕了出来。
等完全脱出时,黄书剑才看清他的真身。
瘦。
极瘦。
象一根麻杆,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皮肤紧贴着骨头,看起来象一具会动的骷髅。
脑袋很小,和细长的脖子连在一起,显得极不协调。
整个人,象一只……怪物。
孙亮脱出真身后,没有任何尤豫,转身就往外跑。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了很多。
没有了外面那层面团的束缚,他瘦小的身躯灵活得象只猴子,三两下就窜到了门口。
黄书剑立刻追上去。
刀光闪铄,劈向孙亮的后背。
但孙亮身子一扭,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躲开了这一刀。
同时,他右手一挥,洒出一把白色的粉末。
那粉末很细,在空中弥漫开来,象一片白雾,挡在了黄书剑面前。
黄书剑下意识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
一些粉末飘进了他的口鼻。
一股火辣辣的感觉,立刻在舌头和喉咙里炸开。
像吃了辣椒,又象被火烧。
眼睛也被粉末刺激到,瞬间变得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咳……咳咳!”
黄书剑忍不住咳嗽起来,同时闭上眼睛,往后退了几步。
但他手中的刀,没有停。
凭着感觉,他再次挥出一刀。
“嗤——”
刀锋划破了什么。
这一次,有血飚出来。
孙亮发出一声闷哼,跟跄了一步,但没停下,继续往外冲。
黄书剑揉了揉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他看到孙亮已经冲到了门口,背影即将消失在夜色里。
黄书剑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喉咙和眼睛的火辣,稳住心神。
他明白了。
这个孙亮,除了捏面伪装自己的手段,恐怕就没有别的本事了。
“既然没有其馀的手段,那就没必要留手了……”
“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震得屋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门口,孙亮瘦小的身躯猛地一僵。
然后,扑倒在地。
再也没动。
黄书剑放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他吹了吹硝烟,将盒子炮插回腰后。
然后,他走到孙亮的尸体旁,低头看了一眼。
子弹从后背射入,从前胸穿出,在胸口开了一个血洞。
这一次,血很多。
染红了他瘦小的身躯,也染红了身下的石板路。
孙亮的尸体躺在巷子口,血泊在青石板上慢慢洇开。
黄书剑转身回屋,目光四扫,扫过地上的那些东西。
他蹲下身,捡起一把剃刀。
刀身细长,刀刃薄得象纸,在油灯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黄书剑用手指摸了摸刀刃。
很锋利。
他放下剃刀,又捡起一个小瓷瓶。
拔掉木塞,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直冲脑门。
像腐烂的肉,又象某种动物的分泌物。
他皱了皱眉,把瓷瓶扔回地上。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口箱子上。
黄书剑走过去,蹲下身,打开箱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几套……皮毛。
猴子的皮毛。
棕色的毛发,细腻柔软,在油灯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每一套皮毛都很完整,从头顶到尾巴,象是把整只猴子完整地剥了下来。
但最诡异的是皮毛的背面。
不是通常鞣制皮革后的粗糙表面,而是……鲜红的血肉。
那些血肉被一层透明的、果冻般的膏体包裹着,看起来还很新鲜,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血管纹理。
血腥味混合着药味,从箱子里涌出来。
黄书剑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知道这是什么。
如果自己晚来一会儿,这件猴皮,应该已经劈在那个小男孩的身上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难怪这个杂耍班子,在一个地方只演出一场,就会立刻离开。
他们不敢久留。
所以,他们象一群蝗虫,在一个地方吃饱喝足,捞够钱财,顺便拐走几个孩子,然后就迅速撤离,赶往下一个地方。
神不知,鬼不觉。
黄书剑站起身,在房间里又仔细搜寻了一遍。
并没有找到那个小男孩。
这个时候,戏台后台那边传来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