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偶尔噼啪作响。
赵福民擦了擦手,留下一块大洋,将其馀九块,塞进赵茗手中。
然后脸上带着关切和愧疚,低声问道:“茗儿,在黄家……过的怎么样?黄少爷他……对你好吗?”
他叹了口气:“都是爹没用……害得你……唉,刚出狼窝,又入了……”
他想说虎口,但想到这里是黄家地盘,硬生生把后面两个字咽了回去,只是连连叹气。
出乎他的意料,赵茗轻轻摇了摇头,“爹,你别瞎说。我跟着少爷……挺好的。”
“挺好?”赵福民一愣,眼神上下打量女儿,见她气色似乎比在家时好了不少,身姿更显丰腴。
他声音压得更低:“茗儿,你可别骗爹。黄少爷……那可是鹅城出了名的……风流人物。他留你在身边,难道就没……就没对你……”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赵茗的脸颊微微泛红,不是羞的,是有些气的。
她瞪了父亲一眼:“爹!你胡说什么呢!少爷不是你说的那种……那种龌龊人!”
“不是?”赵福民将信将疑,“那他留你干什么?就让你端茶倒水?那秀儿就能干?”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茗儿,爹是过来人。”
“你……你虽然长得不差,身段也好,但黄少爷那种人,身边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他能图你什么?你可千万别一时得了恩宠,就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咱们是什么身份?你就是个……就是个伺候人的丫鬟,暖脚婢!”
“地位还不如那个秀儿姑娘呢!”
“要本分,要贴心,要懂得退让,千万别耍小女儿家脾气,惹少爷厌烦……”
“爹!”赵茗打断了他,“少爷真的不是那样的人!”
“他让我做事,教我规矩,但……但从未有过任何逾越的举动。”
她想起黄书剑这些日子里的所作所为,总感觉,这位传闻中纨绔的少爷,和传言里,似乎很不一样。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清楚。
赵福民看着女儿有些激动的神色,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赵茗却不再给他机会,将手里九块大洋又塞给赵福民,低声说了句:“爹,你好好铸刀,别瞎想。我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了工坊,追着黄书剑离去的方向去了。
赵福民站在原地,看着女儿匆匆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沉甸甸的大洋,长长叹了口气。
“唉……傻丫头。”
“不过……若是真能一直跟着黄少爷,当个安稳的丫鬟……或许也好。”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转身走向炉火通红的锻台,重新拿起了铁锤。
……
鹅城城南,一片杂乱拥挤的街巷深处。
这里有一座占地颇广的大院。
高高的院墙爬满了枯藤,朱漆大门斑驳褪色,门环上锈迹斑斑。
平日里,这里是黑虎帮的窝点,也是他们作威作福、寻欢作乐的据点。
打牌声、划拳声、粗俗的叫骂声、女人尖利的嬉笑声,常常闹腾到后半夜。
然而今夜,这座大院却异常安静。
静得有些诡异。
晚风吹过巷口,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阴森。
对面一条狭窄幽暗的小巷里,走出一道身影。
他脸上戴着一个狰狞的白虎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锐利的眼睛。
他穿着一身深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乌黑横刀。
正是黄书剑。
根据胡万的情报,丁三丁四,都是开了四窍的武者,修炼的是和《崩山拳》一个路数的《碎石拳》,都已大成。
正是用来检验他的《天虎御神刀》、磨合“肝胆”的好对手。
他缓步走到大院门前,侧耳倾听。
门内,依旧一片死寂。
这不对。
太安静了!
黄书剑眉头微皱,就算丁三丁四提前得了风声,遣散了帮众,也不该是这种毫无生气的死寂。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气味,顺着晚风,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新鲜、浓稠、铁锈般的血腥味!
黄书剑心中一凛,不再迟疑,后退半步,猛地一脚踹向那扇紧闭的斑驳木门。
“砰——!”
年久失修的门栓应声断裂,木门向内轰然洞开!
浓烈的血腥味,如同实质的潮水,扑面而来!
月光惨淡,勉强照亮了院中的景象。
黄书剑瞳孔骤然收缩。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不下二十具尸体!
都是精壮的汉子,穿着黑虎帮标志性的黑色短褂。
他们或仰或趴,姿势扭曲,显然死前经历了极致的痛苦。
地面上,暗红色的血液几乎汇成了小溪,在月光下反射着粘稠的光泽。
而每一具尸体的致命伤,都惊人的相似……
要么在胸口心脏位置,要么在额头眉心,要么在咽喉……
都赫然是五个深深的血窟窿。
仿佛是被什么极其坚硬锐利的东西,以蛮力硬生生捅穿!
鲜血,正从这些可怖的伤口里,汩汩流出。
“五指?”黄书剑心中一动。
这象是人的五指,以某种功法催动,硬如铁钩,直接洞穿了血肉骨骼!
专修爪功的高手?
他正思忖间,耳朵微微一动。
正对门口的大堂,传来细微声响。
黄书剑手握刀柄,步入堂屋。
堂屋地上,同样躺着两具尸体。
一具仰面朝天,咽喉五个血洞,鲜血已经浸透了身下的青砖。
看面容,正是白天在玉春园看到的那两人之一,丁三。
另一具,脸朝下趴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他背心位置,同样有五个血洞,正随着他艰难的呼吸,往外冒着血沫。
趴着那人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用尽最后力气,艰难地抬起头。
正是丁四。
他脸上沾满血污,眼睛因为恐惧和痛苦而瞪得极大,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他死死盯着黄书剑脸上狰狞的白虎面具,嘴唇翕动,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
“僵……僵尸,是……无头僵尸……”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无头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