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摇了摇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投向窗外夜色,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丁三丁四。
幼年父母抛弃,被老乞丐捡回,在苦难和欺凌中长大……
这遭遇,和怪婴兄弟何其相似。
然而,他们选择的道路,却截然不同。
甚至,正是他们的暴行,成了压垮怪婴兄弟的最后一根稻草,间接导致了后面那个扭曲怪物的诞生。
一个成了为祸一方、心理扭曲的帮派头目。
一个成了被苦难彻底扭曲、最终化为妖邪的畸形怪物。
世事难料,命运弄人。
“此事,你们不必插手。”黄书剑收回目光,声音平静,“我亲自去。”
胡万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是,小的明白。”
他不敢多问,少爷既然决定亲自动手,自然有他的道理。
黄书剑放下茶杯,问道:“赵福民那边,兵器铸得如何了?”
……
黄家兵工厂内,专门划出来的一角。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设备齐全的铁匠工坊。
与外面机器轰鸣的车间不同,这里依旧保留了传统锻打的炉火和铁砧,但也引入了兵工厂提供的电力鼓风机、小型液压锤等新式工具。
工坊里热气腾腾,炉火正旺。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富有节奏地响着。
赵福民光着膀子,露出精瘦却结实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挂着汗珠,正专注地看着炉中一块烧得通红的金属。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黄书剑带着秀儿和赵茗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铁钳,用毛巾擦了把汗,快步迎上。
“黄少爷!您来了!”
“来看看进度。”黄书剑目光扫过工坊里各式各样的工具和半成品。
“回少爷,按照您的要求,第一把刀,已经成了!”赵福民语气带着一丝自豪。“此刻正在淬池里泡着养锋呢,估摸着这个时候差不多了。”
黄书剑点点头:“带我去看看。”
赵福民引着黄书剑来到工坊最里面。
这里温度明显低了很多,摆放着一个半人高、长方形的石槽。
石槽里并非清水,而是一种颜色浑浊、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粘稠液体,里面还漂浮着大块的冰块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药材、矿物。
这就是赵福民口中的淬池,融合了古法和兵工厂提供的一些特殊配方。
池中液体微微荡漾,隐约可见一道修长的黑影,静静地沉在池底。
赵福民拿起旁边一把特制的长柄铁钳,就要探入池中去夹取那柄刀。
“不必。”
在赵福民和秀儿、赵茗惊讶的目光中,黄书剑走上前,挽起袖子,然后……直接将右手,探入了那冰冷刺骨的淬池液体之中!
池水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粘稠感。
他准确无误地握住了池底那道黑影的刀柄。
入手,是刺骨的寒,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他手腕一沉,猛地向上一提!
“哗啦——!”
液体被破开的声音响起!
一道乌沉沉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影,被他从池中骤然拔出!
刹那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锋锐寒意,伴随着乌黑刀光,瞬间充斥了整个工坊!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人莫名心悸,仿佛多看两眼,眼睛都会被割伤。
秀儿和赵茗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又忍不住睁开一条缝偷看。
赵福民也眯起了眼,脸上露出激动和欣慰的神色。
黄书剑持刀而立,手腕轻轻一抖!
“嗡——!”
刀身震颤,发出一声低沉却清越的鸣响,如同沉睡的凶兽被惊醒,发出第一声低吼!
附着在刀身上的粘稠淬液,如同水银般被尽数甩脱,溅落在周围的石板上,发出嗤嗤的轻响。
这是一柄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唐横刀。
刀身长约三尺二寸,刃宽约一寸二分,弧度优美。
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乌黑色,并非纯黑,而是黑中隐隐透出暗沉的金属光泽,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寒铁。
最引人注目的是刀身上的纹路。
那不是锻造时留下的普通叠纹,而是一层层、如同云霞又似波浪的复杂纹理。
仔细看去,那些纹理竟隐隐组成了一头匍匐蓄势、仰天欲啸的猛虎图案,充满了力量与凶悍之美。
这显然是将怪婴那几枚坚硬锋锐的指甲熔炼进去后,经过无数次折叠锻打,自然形成的异象。
刀脊厚实,刃口却薄如蝉翼,在炉火的映照下,看不到反光,只有一线令人心寒的乌芒。
入手极沉,远胜寻常刀剑,但重心完美,握在手中,非但不觉得累赘,反而有种如臂使指的踏实感。
“好刀!”黄书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忍不住赞了一句。
赵福民闻言,脸上笑开了花,连忙上前介绍:“少爷好眼力!”
“这刀,除了融入您给的那几枚指甲,小的还从兵工厂孙管事那里讨要了些上好的钨钢、锰铁掺了进去,反复锻打了九百九十九次!才有了这般品相!”
“刀重八斤四两,长短尺寸,都是按您的吩咐来的!”
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请少爷……为宝刀赐名!”
黄书剑手指拂过冰凉光滑的刀身,感受着那内敛的锋芒和隐约的虎啸之意。
他略一沉吟,缓缓开口:
“就叫肝胆吧。”
赵福民连忙拍手:“好名字!肝胆刀!配得上少爷的气魄!”
他又从旁边取过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刀鞘。
刀鞘是用上好的硬木为胎,外层包裹着处理过的虎皮,用铜饰加固,做工精致,与乌黑的刀身相得益彰。
黄书剑接过刀鞘,将肝胆缓缓归入鞘中。
“锵——”
一声轻吟,严丝合缝。
“另一把刀,进度如何?”黄书剑问道。
他之前交给赵福民两张图纸,要求打造两把不同的刀。
赵福民脸上顿时露出几分难色:“回少爷,另一把刀……刀型特殊,小的打了一辈子铁,也未曾亲手锻造过。”
这些天,除了锻打肝胆,其馀时间都在和兵工厂的几位老师傅研究图纸,琢磨用料和火候。”
“估计……还得有些时日,才能动手试制。”
黄书剑点点头。
“不急,仔细琢磨,务必尽善尽美。”
“那把刀若成,便叫崐仑吧。”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崐仑。
赵福民连忙记下:“是!小的定当竭尽全力!”
黄书剑对身旁的赵茗示意了一下。
赵茗会意,从随身的小布包里取出十枚亮闪闪的大洋,递给赵福民。
“赏你的。”
赵福民看着女儿递过来的大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黄书剑给他的酬劳和赏赐,连忙双手接过,又是千恩万谢。
黄书剑不再多言,带着秀儿,转身离开了工坊。
赵茗却留了下来,看着父亲。
她知道,这是少爷有意留给她们父女一点叙话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