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依旧下个不停。
吸收完魂力后,驳杂的记忆碎片也在不断地冲击着苏长明的识海。
吸收魂力,不仅仅是掠夺力量,更是要承载死者生前最强烈的执念与因果。
如果是意志薄弱之人,恐怕早就被这些负面情绪冲垮成了疯子。
不过好在苏长明如今已经入品,魂力强大,再加之在剑影石中的不断磨砺。
此时这种程度的冲击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
苏长明就象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在翻阅着一本本厚重而泛黄的旧书。
首先翻开的,是那对双胞胎女仆的记忆。
画面流转,色调一开始是温馨暖黄。
那是一座典型的江南水乡老宅,书香门第。
一对粉雕玉琢的双胞胎姐妹在庭院中嬉戏。
姐姐叫宋书婳,也就是后来沉默寡言的小黑,妹妹叫宋书琪,那个总是笑得甜腻的小白。
她们生来便与众不同。
妹妹因为患有先天性白化病,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头发也是如雪般的银丝,甚至连瞳孔都泛着淡淡的粉红。
在这个迷信的年代,她被周围人视为妖孽、白发鬼。
唯有开明的父母将她视若珍宝,教她读书写字,琴棋书画。
姐姐宋书婳从小沉静聪慧,手不释卷,在学习上一丝不苟,是父母眼中的骄傲。
妹妹宋书琪虽然同样聪明,但因患有白化病,无法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性格也因此变得跳脱古怪,更喜欢在夜晚的月光下玩耍。
两人性格互补,一同入学堂,一同拿下最优异的成绩,又一同考取了公派留学的名额,远赴英伦。
那本该是一段充满希望的锦绣前程。
然而,画面一转。
家道中落,父亲病逝,家里再也无法负担两人出国的费用。
她们只能一边在餐厅里洗着盘子,一边在图书馆里啃着冷硬的面包,勤工俭学,苦苦支撑。
直到,那个女人的出现。
画面变得奢华而暧昧。
那是一场上流社会的晚宴,一个身材高挑容貌妖艳的女人端着红酒杯,微笑着走向了正在做兼职侍应生的姐妹俩。
她象是一位从天而降的天使,资助她们学费,带她们出入高档餐厅,给她们买漂亮的衣服,甚至承诺带她们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对于两个涉世未深的少女来说,这无疑是黑暗中伸出的一只温暖援手。
不过,姐妹俩虽然心存感激,但骨子里的清高和警剔让她们觉得天上不会掉馅饼。
在那个雨夜,姐姐宋书婳拉着妹妹,想要婉言拒绝这份过于沉重的馈赠。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当猎人露出了獠牙,猎物就没有了选择的权利。
罗西撕下了伪装,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她看中了妹妹特殊的体质。
那种天生亲近月光与阴影的白化特质,正是转化为高阶血族最好的胚子。
“成为我的孩子吧,赐予你们永生。”
女人高高在上地宣布。
但她低估了这对书香门第出身女子的傲骨。
激烈的反抗,宁死不屈的意志。
转化仪式失败了。
原本应该成为完美新生者的姐妹俩,在血脉的冲突与意志的对抗中发生了畸变。
姐姐长出了丑陋的肉翅,妹妹撕裂了嘴角。
她们变成了介于人与兽之间的怪物,理智被扭曲,性格被重塑,只剩下对鲜血的渴望和对主人的病态服从。
而罗西,对此只是略表遗撼,还是留下了她们,当作听话的宠物。
紧接着,画面一闪。
苏长明看到了那艘巨大的邮轮维多利亚号。
原来,她们也是那一船的乘客。
罗西原本没有注意到苏长明,只是当下船时,看到了那一船舱的尸体时,才注意到同行之人竟然还有一个武道高手。
于是就习惯性地出手试探了几波,这也正是苏长明几次发现有夜裔在暗中窥视的原因。
记忆的最后。
是今晚的雨夜。
当残雪剑斩断她们头颅的那一刻。
苏长明惊讶地发现,在这两段记忆终点,她们的情绪竟然出奇的一致。
没有怨恨,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若有来生,愿做向阳花,不入暗夜门。”
苏长明在心中轻叹一声,将这两段沉重的记忆碎片缓缓散去。
也是两个可怜人。
……
紧接着,他将意识探入了那团属于司机的残魂。
画风突变。
如果说双胞胎的记忆是一部悲情的文艺片,那么这个司机的记忆,就是一部充满了暴力色情与肮脏欲望的r级片。
司机本名罗恩,原本是个混迹在地下拳场的落魄拳击手,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信奉暴力至上。
某次在夜场的狂欢中,他被那个红衣女人一眼俘获。
不同于双胞胎的被迫,罗恩是心甘情愿地跪倒在了那个女人的红裙之下。
记忆中充斥着大量少儿不宜的动作画面。
罗恩对罗西近乎病态的痴迷与崇拜。
他为了获得力量,为了能永远留在她的身边,主动请求成为了她的血仆,甚至为此不惜残杀无辜,献上投名状。
在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的记忆里,苏长明终于拼凑出罗西的完整信息。
西方暗夜议会的一员,被尊称为“罗西公爵”。
根据评级标准,这应该是一位实打实的夜裔七品强者。
而且夜裔这种生物,生命力顽强,手段诡谲,通常比同阶的人类武者更难对付。
她的背景似乎也并不简单。
在罗恩的记忆碎片里,苏长明竟然看到了几个穿着新朝政府高官制服的中年男人,深夜出入罗西公爵的卧室。
各种靡靡之音不断传来。
这让罗恩感到无比的嫉妒与愤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像条狗一样守在门外听着。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让苏长明更在意的地方。
这次罗西来到东方,似乎有着一个更为内核的任务。
那是随着维多利亚号一同运回国内的一件货物。
记忆画面中,罗西对着一尊刻满了繁复符文的黑棺,露出了狂热而虔诚的表情。
“黑棺……”
苏长明猛地想起了自己刚回国那天。
在泰丰楼吃饭时,看到窗外镇魔司押送的那辆黑色马车。
拉着的就是一个被符纸贴满铁链缠绕的巨大黑色车厢。
难道,就是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