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校长也没有停留太久，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句就匆匆离开了，直接把讲台交给了苏长明。
苏长明拿着公文包，站上了讲台，此时的课堂，在李副校长离开之后就变得有些乱糟糟的。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双手撑着讲桌，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讲台下方。
那里有质疑与不信任的眼神，也有好奇与惊讶，一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就是新来的教授？看着还没我大呢！”
“谁说不是呢，该不会是哪家权贵的少爷来镀金的吧？”
“嘘！小声点，我听说过他！他在《新青年》上发表过好几篇文章，那篇批判旧礼教与新思潮融合的论述，可是连蔡先生都点名夸赞过的！”
“真的假的？这么年轻？”
苏长明也不着急，就这样安静地听着，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鲜活的面孔。
有穿着长衫马褂的守旧派，也有西装革履的新派，更有剪了短发眼神明亮的女学生。
这间小小的教室，仿佛就是整个风云激荡的时代缩影。
不知为何，讲台下的那些学生们看着他这副平静的表情，总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压力。
明明台上站着的只是个年纪相仿的同龄人，但他身上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却让他们一阵莫名的心虚。
台下的声音也渐渐变小了。
再过了一会儿，教室里变得彻底安静了下来。
苏长明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朗：“我是你们的国文教授，苏长明。”
他转身，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极其潇洒地写下了三个大字。
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吱吱”的声响，粉尘在阳光下飞舞。
字迹铁画银钩，入木三分。
写完，他转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目光炯炯地看着台下：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苏长明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在想，这个嘴上没毛的小白脸，凭什么站在这个讲台上，给你们讲《古文观止》，讲西方文学？”
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声，原本那种有些紧张的氛围，似乎消散了不少。
“实不相瞒，若换做是我坐在下面，看到上面站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家伙，我也得怀疑他是不是走后门进来的。”
苏长明耸了耸肩。
“所以，为了不误人子弟，也为了证明我不用走后门，这第一堂课，咱们不讲书本。”
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目光炯炯：
“接下来的时间，交给你们，任何问题，无论是关于学术、时政，甚至是关于我个人，只要在这个课堂的范畴内，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谁先来？”
话音刚落，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一只手高高举起。
那是一个坐在前排的女生，戴着圆圆的眼镜，留着齐耳短发，怀里抱着几本书，看起来文静内敛，透着一股知性美。
苏长明心中暗暗点头。
看来是个好学的苗子，估计是要问一些关于文学流派或者古文释义的问题。
“这位同学，请讲。”苏长明微笑着示意。
女生站起身，推了推眼镜，那一脸严肃的表情让周围的同学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以为她要抛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学术难题。
然而，下一秒。
“苏教授，我想请问……”女生声音轻柔，有些弱弱地问道，“您有女朋友了吗？”
“……”
苏长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全班同学愣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的哄笑声。
就连坐在后排一直记着笔记的威廉也是忍不住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暧昧的笑容。
苏长明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看着那个依旧一脸弱气的女生，苦笑道：
“这位同学，这个问题似乎和学术无关……不过既然我说过知无不答，那好吧。”
他摊了摊手：“目前单身，没有女朋友。”
“太好了！”
女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紧接着抛出了第二颗重磅炸弹：
“那您看我还有机会吗？我不介意您比我小两岁。”
“轰——”
教室里的气氛彻底炸开了锅。
“咳咳咳！”苏长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年头的女学生，都这么生猛的吗？
是谁说民国女子含蓄内敛的？
他连忙摆手，神色一肃，义正言辞道：
“这位同学，虽然提倡恋爱自由，但在我的课堂上，只有师生之谊，不谈风月，原则问题，概不考虑。”
见那女生似乎还要说什么，苏长明赶紧抢先一步，语速飞快：
“好！这位同学的问题非常有深度，下一个！”
他生怕这姑娘再问出什么虎狼之词来。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原本还有些拘谨的课堂氛围彻底活络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个学生，倒也真的问出了一些有水平的问题。
“苏教授，您如何看待近日沸沸扬扬的白话文运动？文言文真的会被彻底取代吗？”
“苏先生，西方文学中的浪漫主义与我国的《离骚》是否有精神内核上的共鸣？”
苏长明终于找回了主场的感觉。
他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从屈原讲到拜伦，从先秦诸子讲到文艺复兴。
他并没有用那些晦涩难懂的词汇，而是深入浅出，用最通俗幽默的语言，将那些枯燥的知识点串联起来。
原本还抱着挑刺心态的学生们，眼神逐渐变了。
从怀疑，到惊讶，再到最后的折服。
不知不觉，这一节课的时间差不多进入了尾声。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最后再给一个提问的机会。”
苏长明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目光扫视全场。
就在这时，教室的最后一排，一只手缓缓举起，皮肤白淅，手指修长。
手的主人身穿剪裁精致的格纹西装，显得格外优雅。
原本有些喧闹的教室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只见那个金发碧眼的外籍教授威廉，正面带微笑，缓缓站起身来。
“苏教授。”
威廉的中文发音字正腔圆，甚至带着一点地道的京片子味儿，听得人一愣一愣的。
“我虽然是教生物的，但我对东方的文学一直很感兴趣，我能不能也问一个问题？”
苏长明看着他，点了点头：“当然，威廉教授请讲。”
威廉友好地笑了笑，然后开口说到。
“我想请问苏教授……”
“在这个科学昌明的时代，您认为……”
“早已死去的神秘学，或者说那些古老的传说与力量，会对这个崭新的世界，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