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苏长明这些年在外留学，家里给的补助还攒了一些，再加之还有时会去给人当私教，以及发表一些文章的稿费。
林林总总加起来还算得上是颇有家资了。
即便如此，当他提着两大包药材，还有从菜市场买来的二十斤上好黄牛肉、一袋子精面粉、几捆新鲜的蔬菜还有一些调料品之类的东西回来的时候。
步履还是不免有些沉重。
不仅仅是因为手里东西重，更是因为心痛。
“承惠，大洋三百六十块。”
掌柜那笑眯眯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三百六十块大洋！
这年头，盛海普通纺织厂工人累死累活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十几块大洋。
他在南洋公学当教授，那已经是金字塔尖的高薪职业了，一个月也不过二百大洋。
而这，仅仅是五天的药量！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
苏长明忍不住仰天长叹。
叹息归叹息，生活还得继续，武还得练。
他手脚麻利地将那一大堆肉食塞进厨房的冰鉴里。
然后按照铃之前的指示，费劲地将那些药材搬进浴室，架起了一口早已准备好的半人高的大木桶。
烧水，熬药。
钱都花了，那就必须让它连本带利地派上用场。
随着火焰升腾，一股浓郁刺鼻带着几分辛辣的中药味逐渐弥漫了整个屋子。
半个时辰后。
那黑乎乎的药汤被一桶桶倒入木桶中，热气蒸腾，让浴室变得云山雾罩。
苏长明深吸一口气，随后脱去了衣物，露出还算有些肌肉的身躯。
虽然铃一直在说他孱弱不堪，那也是以她的标准，但是苏长明现在毕竟是十八岁的大好少年，也时不时还会去锻炼一下，身体还算不错的。
“进去吧。”铃清冷的声音在浴室门外响起，隔着磨砂玻璃门，隐约能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
“记住，无论多痛，都不准出来，除非你想让你那三百多块大洋打水漂。”
“知道了！”
苏长明用力点头，这最后一句话简直比什么都好使。
他抬腿迈入木桶，缓缓坐下。
药汤刚好没过他的胸口。
虽然那颜色看着有些唬人，味道也冲鼻，但刚坐进去的时候，苏长明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适。
除了水温稍稍有点烫之外，那种温热的包裹感甚至让他觉得挺舒服，象是冬天里泡在了一口老温泉里，连日来站桩积累的疲惫似乎都在消散。
“这也没什么嘛……”
苏长明嘀咕了一句，靠在桶壁上，甚至想哼个小曲。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五分钟，他就发现情况好象有些不对了。
那些原本温和的药液，仿佛是活了过来。
随着毛孔在热气中张开，蕴含在药汤里那霸道的猛烈药性，开始发挥作用了。
先是一点一点的刺痛，密密麻麻，象是有无数蚂蚁在咬他。
“嘶……”苏长明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蚁噬般的痛感迅速升级。
蚂蚁变成了火炭，那种刺痛感穿透了皮肤，渗入了肌肉，最后仿佛直接钻进了骨头缝里。
那是淬龙汤中虎骨与穿山甲的药性在强行拓宽他的经络，拔除体内的杂质。
“呃——！！！”
苏长明死死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这种感觉，就象是被人剥了皮，然后扔进了滚烫的辣椒水里。
苏长明双手紧紧抓着木桶边缘，好几次都想撑起身体直接跳出去。
但下一秒，一个数字就象一道咒语，硬生生把他按了回去。
三百六十块！
三百六十块！
这要是跳出去，那这三百六十块大洋就真的变成洗澡水了！
“不能亏……绝对不能亏……”
苏长明满头大汗，五官有些扭曲，嘴里叨叨地念着这个数字。
他在这种非人的折磨中苦苦煎熬。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就在苏长明感觉自己快要痛昏过去的时候。
忽然。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似乎到了一个临界点。
又或者是身体的痛觉神经终于变得麻木适应了。
痛感开始慢慢地退去，慢慢地反而变得了一股有些舒服的暖流，顺着他张开的毛孔慢慢涌入。
逐渐填补着身体深处的亏空。
舒坦。
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舒坦。
苏长明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原本抓着桶沿的手也松开了。
他感觉自己象是一块干瘪的海绵，正在贪婪地吸收着水分。
不知过了多久。
“咚、咚。”
门外传来了两声清脆的敲击声。
“时辰到了，出来吧。”铃的声音依旧平静。
苏长明猛地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泡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哗啦一声从木桶里站起身。
低头一看，只见原本漆黑如墨的药汤，此刻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灰褐色。
而他的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象是煮熟大虾般的通红，浑身上下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最神奇的是，桶里的水其实早就凉透了。
但在苏长明的感觉里，那冰凉的水却象温水一般舒适。
“爽！”
苏长明握了握拳，感觉全身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仿佛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他擦干身体，穿上一条宽松的长裤，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铃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他带回来的杂志。
见苏长明出来，她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难得没有嘲讽。
“不错，吸收得比我想象中要好，看来你这具身体，还是几分潜力的。”
苏长明得意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那是，我感觉现在的自己强得可怕。”
“强？”
铃合上杂志，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让苏长明刚创建起来的自信心瞬间哆嗦了一下。
“药力入体，只是第一步，现在的你，就象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虚得很。”
铃走到空地中央，随手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皓白如玉的手腕。
“想要把这些药力真正锤进你的骨头里，变成你的气血和力量，还需要最后一道工序。”
“来。”少女朝着他招了招手。
“要、要干嘛？”苏长明咽了咽口水。
“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