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愕归错愕,但是铃这个时候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语轻易放松警剔。
事实上,早在姚宪现身之前,她就已经感知到,在这栋旅馆的阴影中,还潜藏着一道远比姜槐等人更为强大的气息。
那道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篝火,虽然竭力收敛,但在铃那超越凡俗的感知中,其沸腾的血气早已冲天而起,在灵性的层面上,聚成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赤红狼烟。
这正是武道途径第七品燃血境的标志!
此境界的武者,气血旺盛如同溶炉,寻常邪祟根本无法近身。
更可怕的是,他们可以通过燃烧自身精血,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数倍于己的恐怖战力,是战场上的人形凶器。
这也正是铃之前不断试探,甚至不惜以剑气立威的根本原因。
虽然这点实力,放在她全盛时期,或许连让她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但今时不同往日。
她现在驱使的,是苏长明这具孱弱不堪的肉身,能发挥出十之一二已是极限。
若是在这种情况下阴沟里翻了船,对她而言,将是奇耻大辱。
看到“苏长明”并没有因为他的一番话就轻易相信,姚宪脸上的赞赏之色也更加浓郁了。
戒心重,是好事。
在这个乱世,天真的人活不长。
他没有再刻意靠近,而是站在一个既能清淅对话又不会引起对方反感的安全距离。
“呵呵,刚才的话不过是玩笑之语,长明贤侄还望不要介意。”姚宪轻笑着开口,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许多,“如今已是新时代,婚姻之事,自然要由你们年轻人自己做主。曦薇那丫头虽然在某些方面还算出类拔萃,但毛病也不少。如果你们日后真的有缘,还希望你能多多包容。”
看着“苏长明”一副完全无动于衷的样子,姚宪也不再纠结于此,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此次过来,主要目的确实是为了维多利亚号的事故。”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截断裂的战刀,继续说道,“不过现在看来,有些事情,已经算是确认了。”
“另外一个算是我个人的私事了。”姚宪说到,“其实苏老爷子跟我们家老爷子一直都还有书信往来,前不久得知你要到盛海这边任职,特意嘱托过要我照顾一番。”
“不过现在恐怕也没这个必要了。”姚宪自嘲一笑,“这里有一封苏老爷子托我转交给你的信,给你放这了。”
说完,姚宪从黑色大衣的内侧口袋中,取出一个黄褐色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的封口处,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完好无损。
他并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缓缓放在地上,接着将地上断裂的那把刀也捡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大手一挥,便带着所有的镇魔司队员直接离开了。
“哒、哒、哒……”
整齐划一的皮鞋声在旅馆的走廊里回荡,然后逐渐远去,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除了304号房间敞开的大门外,一切好象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苏长明”依旧站在窗口,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夜色中的某个方向。
直到那几道强横的血气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内。
良久,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隐约有一道璀灿的金芒闪过。
下一秒,金芒如流光般倒卷而回,融入了他胸口的那道金色印记之中。
苏长明全身一软,强烈的虚脱感席卷而来,仿佛身体的每一丝力气都被榨干。
视野中,浮现出无数雪花般的噪点,整个人摇摇晃晃,差点直接晕倒在地。
他连忙伸手扶住身旁那把高背椅,这才勉强稳住身形,缓缓坐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才终于减轻了一些。
苏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第一时间,便将意识沉入胸口那枚温热的金色印记之中。
灰蒙蒙的意识空间里。
端坐于虚空之中的铃,骤然睁开了双眼。
此时的她依旧是那一副垂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女学生装的模样,浑身上下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你没事吧?”苏长明释放出精神感知与铃交流。
“我能有何事?有事的是你。”
少女声音清冷,象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太弱了,只是调动这么一点力量就受不了了。”
“好吧。”苏长明掩面。
我这么弱真是对不起呢!
不过,他也确实心有馀悸。
如铃所说,刚才如果那群人再多待片刻,或者姚宪稍微起了试探之心动一下手,自己这具身体恐怕会当场崩溃,直接穿帮。
“那么有什么可以提升的方法呢?”苏长明极其自然地将话题转换过来。
老家伙该爆焚决了。
仔细想想,铃的存在,不就相当于随身老爷爷吗?
而且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老爷爷,不但实力强大,还能直接召唤出来并肩作战。
最重要的是,还长得这么好看!
还有比这更完美的金手指吗!
“提升的方法自然是有的,就看你是想要走哪个途径。”铃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
“途径?”
苏长明有些不明觉厉,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以前只听说过有武道高手可以开碑断石。
家族里以前还给他找过一些所谓的高手,然而在他的印象中,那些最多只能算得上一些花拳绣腿,当做健身还可以。
真要是实战,按照今天的镇魔司和铃这种的话,怕是要直接被踢成路边一条。
见苏长明一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模样,铃只能耐着性子,多解释了一句。
“儒道、佛门、道门、武道……”少女一个一个地掰着她那葱白如玉的手指,说着说着,顿了一下,“……还有一些,不过都是些旁门左道,不值一提。”
原来如此,所谓的职业划分吗?
苏长明也去不管她后面所谓的旁门左道究竟还有哪些。
他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一队镇魔司人马,中间那个黑色车厢上就贴着各种符录。
“道门是修仙吗?教练我要学这个!”少年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
“道门?不过是装神弄鬼的把戏罢了。”铃小脸上一脸不屑,“我可以教你武道。”
“好吧!”苏长明忍不住扶额,感情说这么多,你也就是一个纯武夫啊!
虽然说与自己想象中那种可以“呼风唤雨、御剑飞行”的修仙不同,但是想到维多利亚号上铃的那一剑光寒,内心也是一阵火热。
“那么我什么时候可以学呢?”
灰蒙蒙的空间里,铃看起来象是一脸审视地在打量着苏长明,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虽元阳未失,但是毕竟年龄过大,已经错过最佳修炼时间了,等你先去把身体气血调理上来我再来教你。”
元阳未失?
听到少女的这个评价,苏长明直接涨红了脸,你这是在说谁是小楚男呢!!
铃也没有去理会少年这个莫明其妙的自尊心,已经自顾自地闭上了双眼。
在与铃交流的一番时间,小楚男苏长明的体力也终于恢复了一些。
他有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随后扶着墙慢慢地走到了房间门口,再次将那扇被铃一指打开的破旧木门紧紧闭上,然后反锁。
紧接着,弯下腰,将那一封静静躺在地上的牛皮纸信封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