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陈锋猛地将酒杯顿在桌面上,厉声质问道:“美国的野心我岂会不知?马尼拉湾全是他们的军舰,情报网遍布吕宋!你这独立军一盘散沙,他加禄人攥权,维萨亚人自保,其他各族各怀鬼胎,配谈反抗?连华人应得的地位都不肯给,我凭什么上船?”
卢纳脸色惨白,刚要开口,陈锋已连珠炮般打断:“别跟我说团结,你们的分裂早深入骨髓!”
轰!
这段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卢纳心上。
他的身体猛然一震,脸色由白转青。
陈锋说的,全是他一直刻意回避、却又无法否认的现实!
这些年他拼命维系独立军的表面团结,可内部的分裂早已深入骨髓,只是他不愿承认罢了。
“可可我们不能放弃!”
卢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却依旧透着理想主义的执拗,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铄着不甘的光芒,“滂尼发秀先生用生命点燃的独立火种,不能就这样熄灭!只要我们能真正团结起来,只要能创建起真正的独立政府,就一定有反抗美军的资本!”
“团结?”
陈锋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可转眼看到卢纳脸上那份近乎偏执的坚定,他心中忽然微动。
此人有理想、有能力,就是太过迂腐。
日后若是和美军翻脸,或许能借他的影响力拉拢一部分土着势力,壮大华人的盟友。
陈锋沉吟片刻,话锋一转,语气却依旧强硬:“你要是真有本事,能说服阿奎纳多,给我华人 20个议员名额,我就跟你们团结!只要华人的付出能得到应有的回报,我可以带着自由军倾尽全力,跟你们一起为吕宋的独立拼一把!”
这话一出,卢纳双眼猛然亮了,象是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急促问道:“你你说什么?”
“没错,给华人20个议员名额!”
陈锋一字一顿,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馀地:“除此之外,华语必须作为今后菲律宾政府的官方语言之一!这两条,必须白纸黑字写进明天要发表的独立宣言里,昭告整个吕宋,让所有人都看到华人在这片土地上,拥有不可动摇的地位!”
“20个?!”
卢纳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惊喜瞬间被为难取代,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议会总名额不过 90左右,他加禄族作为主导族群,也才占 25个名额,华人一开口就要 20个,这无疑是要从其他族群手中硬抢蛋糕!
阿奎纳多绝不会轻易答应,那些本就对华人存有敌意的族群,更是会拼死反对,到时候独立军怕是要当场散架!
“这这不可能!”
卢纳连连摇头,声音带着一丝苦涩,甚至染上了绝望,“陈将军,你这是在为难我!20个名额,别说阿奎纳多不会同意,就算他点头,其他族群也会彻底反水,独立军会直接分崩离析的!”
“分崩离析?”
陈锋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现在不分崩离析,等美军动手,照样是全军复没,死无葬身之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
给华人足够的地位,我拿出全部力量帮你集成独立军。收编那些不听调遣的部队,清理那些各怀鬼胎的首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能保住滂尼发秀将军的遗志!”
卢纳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20个名额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可陈锋的话又象一道光,让他看到了一丝缈茫的希望。
若是真能得到华人自由军的全力支持,或许他真的能集成分裂的独立军,与美军抗衡,完成领袖未竟的事业!
理想与现实在他心中剧烈拉扯,痛苦与挣扎写满了整张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你你能再让一步吗?15个!”
卢纳的声音沙哑得象是砂纸摩擦,眼中满是哀求,“15个,我拼了命也会去跟阿奎纳多争,就算得罪所有族群,我也认了!”
他深知15个名额依旧不现实,但这也是一种谈判策略,磨到陈锋继续让步,再找阿奎纳多增加名额,才更有希望让华人自由军脱离美国,为菲律宾独立事业奋斗。
“不能!”
陈锋摇头拒绝,语气决绝。
两人僵持间,远处忽然传来轻咳声。
康纳正在缓步走来,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本想看着两人彻底谈崩,却没料到陈锋会突然让步,提出 20个名额的条件。
这条件如此苛刻,几乎不可能实现,最终的结果恐怕还是分裂,对美利坚而言,仍旧是好事。
“看来两位有了新的共识?”
康纳故作好奇地走到餐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不知是什么条件,让卢纳将军如此为难?”
陈锋摇了摇头,语气平和道:“康纳先生,不过是华人争取应有的政治地位罢了。美军的实力我们有目共睹,华人若能与独立军合作,自然也希望得到美利坚的理解与尊重,绝无冒犯之意。”
康纳脸上满是虚伪的笑容:“我们美利坚也希望你们能联合在一起,摆脱西班牙人的殖民。”
陈锋嘴角扯了出,心道这厮若是能活得久一点,说不定能在好莱坞当影帝。
他起身说道:“我被雨淋了一上午,要先去洗漱一番。卢纳将军,给你一晚上的考虑,明天早上,我要听到阿奎纳多的答复。”
卢纳深吸一口气,坚定道:“好!明天一早我会给你答复。”
“如此最好!”
陈锋微微点头,心中对他的答复不抱任何希望,阿奎纳多绝没有那么大的魄力。
卢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假笑的康纳,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必须将自由军拉过来,否则其必然会成为美军控制菲律宾的帮手。
康纳端起酒杯,对着卢纳遥遥一敬,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卢纳将军,祝你好运。”
“多谢!”
卢纳微微点头,脸上同样挂起了假笑,但却没有举杯回敬,转身便向大门走去。
康纳盯着他的背影,暗自盘算。
20个名额,足以让独立军内部彻底乱套。
无论阿奎纳多答应与否,最终都是两败俱伤,美军接管吕宋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另一边,陈锋的房间里。
庞立和钱彪早已等得不耐烦,一见到陈锋打开房门,立刻挤了上来。
庞立性子急躁,率先开口问道:“师父,谈得怎么样?阿奎纳多那老小子松口了?”
钱彪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补充问道:“他可愿给我们 5成的议员名额?”
“他舍得给,其他民族的人也不会答应。”陈锋淡声回应,刚拿起一旁的干净衣裳,打算去盥洗室洗漱,房门又被轻轻敲响了。
“陈兄,开门!”门外传来郑明松的声音。
陈锋无奈放下衣服,转身打开房门。
门外除了郑明松,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华人少女。
她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年纪,乌黑的头发高高束成马尾,衬得脸颊小巧玲胧,一身淡黄色衬衣套裙干干净净,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纤细却结实的手腕,眼神明亮又带着几分锐利,与寻常闺阁少女的温婉截然不同。
“陈兄,这位是施家大小姐施灵溪。”
郑明松连忙介绍道,“灵溪虽是女子,却从小跟着施老爷子打理家族事务,在施家说话极有分量。”
施灵溪上前一步,没有寻常女子的扭捏,抬手对着陈锋微微颔首,声音清脆如铃:“陈将军,久仰大名。小妹施灵溪,今日冒昧到访,还望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