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宣纯眼底闪过一丝得色,绕开正题反而话锋一转:“陈桑可曾了解日清战争?”
日清战争?!
陈锋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1894年那场耻辱之战,早已刻进每个华人的骨血里!
北洋水师全军复没,割地赔款的条约墨迹未干,这老鬼子刻意拎出这场败战,分明是想借侵略荣光挑衅!
“啪!”
清脆的拍案声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陈锋猛地站起身,怒目圆睁,声如惊雷:“你他妈敢拿这事说事?若敢嘲讽我华人半分,今天就把你这狗命留在山谷!”
青木宣纯被这股悍然杀气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摆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陈桑误会!鄙人绝无此意!只是想让陈桑看清我大日本帝国的实力!
自由军初立,要跟西班牙殖民军、独立军硬拼,定然缺物资、少军械!我帝国的枪炮、弹药、生活物资,样样不比列强差,今后尽可跟鄙人采购!”
原来是搞推销的!
陈锋心中冷笑,瞬间了然。
这时期的日本刚完成工业扩张,急着消化产能,竟想把他当冤大头宰!
他故意压下怒火,慢悠悠坐回座位:“青木先生怕是没打听清楚,我与吕宋郑家交情莫逆,军需物资向来从郑家商行采购,合作愉快得很,没必要换供应商。”
“郑家固然财雄势大,但陈桑扩张太快了!”
青木宣纯笑容不变,眼底却藏着算计,“麾下将士日渐增多,军费、物资消耗就是天文数字,久了怕是郑家也难以支撑吧?”
这老鬼子倒做了些功课。
陈锋故作惆怅,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物资尚可凑合,可军费实在压得人喘不过气,快撑不下去了!”
青木宣纯眼中的得色更浓,语气带着引诱:“军费的事好解决!鄙人名下商会可提供贷款,保准解你燃眉之急!”
贷款?
陈锋差点笑出声,跟小鬼子借钱,还需要还?
他佯装迟疑,面露难色:“贷款总得有抵押物,我手头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陈桑说笑了!”
青木宣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虚伪的笑容里满是贪婪,“鄙人早有打探,你控制的山区藏着一座小型铁矿,储量八十万吨,这足以做抵押了!”
陈锋心中一动,后山那座铁矿确实只有几十万吨储量,以前土着零星开采,这几日汪良刚才带人勘察完,正筹划大规模开采,没想到这老鬼子消息这么快。
他抬眼反问,语气带着一丝试探:“这铁矿能贷多少?你就不怕自由军战败,此地被独立军夺走,让你血本无归?”
“可贷二十万日元!”
青木宣纯斩钉截铁,语气笃定,“鄙人信得过陈桑的实力!就算真有万一,鄙人也有办法让独立军认下这笔帐!”
陈锋在心中快速换算。。
好大一笔巨款!
小鬼子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更何况,还款?
他压根没打算还!
真到了期限,要么拖延耍赖,要么直接翻脸没收,这老鬼子就算气急败坏,也没实力闯进军营催收!
想到这里,陈锋脸上摆出郑重之色:“二十万日元确实能解燃眉之急,只是利息”
“咱们是朋友,利息好说!”青木宣纯大方摆手,“年息五个点,三年期限,先息后本!唯一条件,所有贷款必须采购我大日本帝国的产品!”
呸!
谁跟你是朋友?
陈锋心头暗骂,脑子飞速运转。
五个点的利息不算高,清廷跟列强借款也差不多这利率,还附带割地特权,这小鬼子只要求采购货物,简直是送福利!
正好趁机买采矿设备和军械机床,省得自己费心找渠道。
他当即摇头,寸步不让:“二十万太少,至少三十万!利息降到年息四点五,不然免谈。”
“不可能!”青木宣纯脸色一沉,“这座铁矿总价值不超过二十八万日元,二十万已经是顶格了!”
“那利息降到四个点,年限改成五年。”陈锋语气强硬,没有半分商量的馀地。
他本就没打算还本金,前期利息能省则省。
青木宣纯小眼飞速转动,盘算着铁矿的价值和后续的控制手段,沉吟片刻终是咬牙点头:“好!就按陈桑说的来!”
两人当即命人草拟华日双语合同,顺带敲定了采矿设备和机床的型号价格。
陈锋签完字,故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这二十万日元还没摸到,就先背上了债务,真是压力山大。”
青木宣纯小心翼翼收好合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陈桑放心!我会想办法发电报回国,最迟一个月,货物必到!到时候你就知道这钱花得值不值了!”
“但愿如此。”陈锋揉了揉手腕,随手将这份注定会变成废纸的合同扔给旁边的钱彪。
青木宣纯眼角抽了抽,却不敢多言,话锋一转又绕回正题:“陈桑,你可知吕宋岛上,除了你和刘亨赙,还有其他成气候的华人武装?”
这老鬼子终于忍不住了,是在打探抢夺黄金的正主!
而正主,就在他面前!
陈锋心头暗笑,故作思索,半晌才慢悠悠道:“吕宋的古老华人家族不少,比如郑家就养了两百多护卫,其他家族也各有私兵,零散的华人武装怕是不少。青木先生打听这个做什么?”
“不瞒陈桑,鄙人商行前段时间遭一伙华人武装袭击,损失惨重。”青木宣纯半真半假地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为首那华人武力极高,行事狠辣,若不是你当时正带兵袭击圣安东尼奥仓库,鄙人都要怀疑是你了!”
“哦?还有这种事?”陈锋摸了摸鼻子,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声音淡了下来,“青木先生若是没别的事,钱彪会送你下山。”
送客之意已明。
青木宣纯没打探到有效情报,也无意多留,起身躬身告辞:“等货物到了,鄙人再来叼扰!”
“随时欢迎。”陈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
青木宣纯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眼神带着一丝玩味:“对了,陈桑,还有件事忘了说。鄙人听说,独立军筹划下月十二号在马洛洛斯发表独立宣言,据说,他们还准备邀请你这位华人枭雄亲自到场呢!”
陈锋目光猛然一凝。
独立宣言?
邀请自己?
阿奎纳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想把华人自由军绑上他们的战车,强行拉着一起对抗西班牙殖民军和美军?
还是另有图谋,想借观礼之名设下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