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宋属于热带季风气候,三到五月为炎热干燥季节,临近六月受西南季风影响,全岛逐渐进入多雨时段。
陈锋走出石屋,抬头看了眼,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要砸下一场暴雨。
村口校场内,战士们正挥汗如雨,在军官的带领下严格按照弗兰克教授的战术动作训练。
刺枪、格挡、队列变换,每一个动作都整齐划一,嘶吼声尤如猛虎啸山。
远处的山道上,被俘的土着和敌军士兵正埋头忙碌,挥舞着锄头铁锹将道路扩宽。
原本很多战士都跟土着有着血海深仇,恨不得将这些俘虏全都毙了。
但陈锋考虑到杀俘的名声难听,更不利于今后劝降瓦解敌军,便临时组织了公审法庭,将俘虏按罪名大小判处刑期不等的劳动改造。
只有那些手上沾了华人鲜血之人,才被交给战士们当作射击训练的活靶。
昨日,全军的首次大比武刚刚结束。
张修武的克苦训练没有白费,在综合格斗项目中力压群雄夺得了第一名,只是在枪法比试中稍逊一筹,屈居第二。
而枪法第一名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居然是年纪最小的庞立,这小子眼神准、手够稳,三枪都命中靶心,让一众老兵都心服口服。
至于文化课程的第一名,毫无悬念地落到了钱彪头上,他跟着吴德权苦学近一月,识字断句、算数记帐都已颇为熟练。
“这边的雨是真的多!”
陈锋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忙碌的校场与山道,踱步走向校场前方的高台。
冯沁蓝跟在后面,一身量身定制的女士军服剪裁利落,勾勒出挺拔的身姿。
她身后还跟着三个制衣工坊的女工,每个人手中都抱着十套赶制出来的制式军服。
“集合!”
庞立快步跑到高台一侧,一声大喝,声音瞬间穿透校场。
校场内的战士们立刻停止训练,迅速开始向着高台汇集,整理队列。
不到两分钟,近六百人就整整齐齐地站在了高台前,目不斜视,士气旺盛。
队伍的总人数,比上次停止大规模征兵时又多了些。
新来的人都是听闻自由军打胜仗、护华人,主动从周边村落甚至马尼拉城区找上门来的,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有曾在旧军队服过役的老兵。
陈锋实在不忍拒绝这份赤诚,便都收了下来。
陈锋走上高台,目光缓缓扫视着下面身穿短褂、满头大汗的战士们,沉默片刻后,突然提高了声量喊道:“你们是谁?”
“华人自由军的战士!”
战士们的应答声直冲云宵。
“你们为何而战?”陈锋再次发问,声音愈发铿锵。
“为了华人自由而战!”
应答声依旧整齐划一,带着浓烈的杀气。
“很好!”
陈锋赞许点头,长声说道:“昨日全军大比武结束,总共决出了三十位优胜者,他们是你们当中的佼佼者,是自由军的榜样!我现在就代表吕宋全体华人,为这些时时刻刻不忘为华人自由而训练的勇士们颁奖!”
话音刚落,庞立立刻出声大喊:“优胜者出列!”
二十九道身影应声从队列中快步走出,脸上都带着难掩的激动与自豪。
庞立也紧跟着快步走向队伍前列。
冯沁蓝带着三位女工上前,将怀中的蓝灰色军服,以及一个月军饷的奖金,逐一递到优胜者手中。
战士们接过军装和奖金,都下意识挺直了腰背,眼里满是珍视与敬畏。
“这不是一套普通的军装!”
陈锋的声音陡然拔高,“它染不上懦夫的退缩,容不下逃兵的怯懦!这肩线扛的是吕宋华人的命运,这衣襟裹的是同胞的期盼,这纽扣钉的是自由的重量!”
三十名战士听见这段话,脸上的神情更加凝重,都暗自提醒自己,决不能姑负这套军服所带来的荣誉。
他抬手扫过台下一张张黝黑的脸,既有胸前捧着军装的优胜者,又有那些仍穿着短褂、眼中满是渴望的战士:“你们三十人,是自由军的尖刀、是华人的脊梁!
格斗第一的勇猛、枪法绝伦的精准、文化课第一的清醒,你们用实打实的实力挣来了这份荣誉。
这套军装,你们配得上!”
“为华人自由而战!”
三十名优胜者捏紧拳头,齐声高喊。
“为华人自由而战!”
近六百人齐声高喊,声音几乎将头顶的乌云穿透。
远处劳作的俘虏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头望向高台方向,眼神复杂难辨,有敬畏,有羡慕,也有一些华人俘虏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动摇。
另一边,弗兰格听见这喊声,面上满是凝重,低声嘀咕道:“我总感觉康纳上校要养出一条恶龙。”
有了榜样后,战士们训练也更加卖力了,纵然是雨点如豆,他们也没有一声抱怨。
弗兰克瞧着陈锋走下高台,便快步迎了上来,语气带着由衷的敬佩:“陈,我承认最开始我有些傲慢,觉得你们只是一群散兵游勇,但自从来到华人自由军,亲眼看到你的领导力、战士们的意志力,我改变了以前所有的印象。”
陈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了指石屋方向,轻笑道:“只有脑后没有辫子的人,才算是真正的华人,也才配得上战士二字。”
“很有道理!”弗兰克想起清国那些麻木的脸庞,由衷点头,跟着走向石屋。
两人在石屋内坐定,桌上早已摆好了凉茶。
庞立手脚麻利地为二人添上茶水,眼神里还带着未散去的激动。
弗兰克看着庞立的背影,用英语夹杂着华语说:“这小子真的很不错,是我带过的所有士兵中最聪明的一个,不仅学得快,对格斗和战术也很有天赋,稍加打磨,必定是一员猛将。”
“他确实很不错。”
陈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庞立身上,缓缓笑道,“我打算正式收他为徒,将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弗兰克作为美国人,完全不懂华人文化中收徒二字的分量,只当是普通的教导,并未多想。
但庞立不一样,他自幼在华人社群中长大,深知拜师意味着超越上下级、堪比父子的羁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