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陈锋才悠悠转醒。
连日大雨浸得屋中湿气浓重,今日骤放晴阳,闷热得象焖在蒸笼里。
桌案上摆着一壶凉茶,他懒得找杯子,拎起壶嘴便猛灌几口,甘冽凉意顺着喉咙滑下,才稍稍驱散倦意。
陈锋坐到靠窗的竹椅上,指尖轻叩扶手,复盘这几日的得失。
摧毁圣安东尼奥补给仓库一战,因前期侦查详尽、计划周密,新兵们在排长带队下如猛虎扑食,打得独立军溃不成军,连半点纰漏都没出。
可教堂夺金之事,却意外频发。
先是杰威尔一行人横插一脚,情报比玛丽琳还灵通,险些从密道携金逃窜;紧接着佐藤一郎带着鬼子大队杀到,自己反倒差点成了瓮中之鳖。
“情报才是制胜根本。”
陈锋低声自语,当即朝门外扬声喊:“钱彪,进来!”
“将军!”
钱彪攥着一本小册子快步而入,腰背挺得笔直,额角还带着细密汗珠。
“咱们坐着聊。”陈锋指了指旁边的空椅。
钱彪拘谨地挪过椅子,只敢坐半边屁股,目光紧盯陈锋:“将军有何吩咐?”
“昨晚的黄金,清点清楚了?”
“清点好了!连夜埋在了您的床下,除了张修武带的人,没有任何人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钱彪指了指床铺,立刻翻开小册子,低声念道:“共计 822块金砖,每块重 10公斤,再加教堂陪葬的金器,总计 875公斤黄金!”
875公斤!
陈锋瞟了一眼床榻,心头一震,指尖飞速盘算。!
要知道,美军给自由军的激活资金才 5000美元,这一笔横财,足够武装一个整编美械师,就算买不来成建制的美械装备,招兵买马、囤积物资也绰绰有馀,往后再也不用为军饷发愁!
陈锋强压下狂喜,又问:“仓库缴获的物资呢?”
“3500支斯普林菲尔德 1863步枪、五万馀发子弹,还有米面、腊肉等生活物资,够全军吃一个月!”钱彪报数精准,毫无停顿。
“独立军这回可要心疼得哭爹喊娘!”陈锋朗声大笑,话锋陡然一转,“钱彪,你对奸细怎么看?”
“奸细?”
钱彪脸色骤沉,咬牙切齿道,“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最是可恶!将军的意思是,咱们自由军里混进内奸了?”
陈锋摆了摆手,“你理解错了!我要组建情报部门,由你来当负责人,只对我一个人汇报工作!”
钱彪猛地摇头,面露难色:“将军,我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怕误了大事!”
“不懂可以学!”
陈锋语气笃定,心中已有考量。
自由军中,最值得信任之人是张修武,可这厮打仗倒是有天赋,那冲动的性格却明显不适合做情报工作。
另外一个比较合适的是张修文,他性格沉稳不少,关系也很干净,不可能轻易背叛。可他老爹为了张家有个后,不同意他添加自由军。
庞立倒是关系干净,人也机灵,更有抱负,但年龄太小了,还需要历练一两年。
其他几个排长,底细都还不清楚,只是因缘际会凑到了一起,还不能托付如此重任。
想来想去,就只有钱彪比较合适。
他跟着这么久了,一直没有出过错,说明做事极为认真,注意细节。
据冯沁蓝和张修武所说,他除了工作之外,完全没有其他爱好,一有闲遐,就跟着那吴德权读书写字,极为有上进心。
这样的人才,只要给够机会,肯定能成功。
钱彪沉默片刻,眼神逐渐坚定:“将军让我做什么,自从跟着您,我才第一次被当成人看,这条命就是您的!”
“好!”
陈锋赞许点头,逐条吩咐:“第一,选人。从内核老兵、识字士兵里挑,家底清白、观察力敏锐,懂英语、西班牙语或土着语其一,贪财好色、嘴碎多言者一律滚蛋。
第二,架构。先设两个小组,每组两到四人,分别派驻马洛洛斯和马尼拉,组员只对接组长,彼此互不知身份,防止一人被捕全组暴露。
第三,分级。情报分普通、重要、紧急三类,用暗号传递,外派人员的书面情报阅后即焚,内部文档绝密,只有你我能看。”
钱彪握着铅笔,在小册子上飞速记录,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生怕漏了一个字。
“今天之内,你列个管理细则草案给我,我看过就激活。”陈锋补充道,“情报部门单独划拨经费,帐本每月我核查一次,任何人不得查看。”
“明白!”
钱彪郑重点头,起身就要退出去落实。
陈锋指尖还在轻敲桌案,正思索是否有遗漏,忽听见门外冯沁蓝与庞立的低声交谈。
“先这样,你去忙吧。”他朝钱彪摆了摆手,随即扬声喊:“冯沁蓝,进来。”
“陈大哥,你醒了?”
冯沁蓝快步走进房间,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齐的军服。
“这是样品吗?”
陈锋眼睛一亮,当即脱下身上沾着尘土的短褂,露出线条紧实的上身,随手接过军服。
这套以二战德国军服为蓝本设计的军服,由蓝灰色羊毛面料制成,剪裁利落,版型挺拔,一看就充满铁血硬汉的高级感,比西班牙军官的花架子军装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冯沁蓝在一旁伸手帮忙整理衣襟,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臂膀,脸颊泛起微红,轻声道:“陈大哥,这是按你的身材特意裁剪的,你穿上试试以前见过的那些西班牙军官,跟你比起来,简直就象小丑一般。”
陈锋抬手拽了拽衣领,大小合身,抬手、转体间毫无滞涩,忍不住赞道:“做得好!咱们现在有钱,就按照这个版型,迅速跟郑家采购布料,尽快给所有战士们都配上一套。”
“还有这个!”
冯沁蓝从身后拎出一顶灰布军帽,帽檐挺括,样式极为帅气。
陈锋戴上军帽,帽檐刚好遮住眉峰。
他走到窗边的铜镜前,镜中人身着墨绿色军服,肩线挺拔,腰束皮带,背后斜挎驳壳枪,再不是初到吕宋时的狼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