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入夜开始,西城的炮声便密集得如同炒豆,到了深夜更是无休无止,震得酒店窗玻璃嗡嗡作响。
凌晨前夕,城外陡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紧接着,西班牙军队急促的求援哨声划破夜空。
陈锋站在窗台前,一直紧盯对面的巴拉索因教堂。
今晚夜色浓稠如墨,距离二十多米,看不清楚具体情形。
不过他耳朵极为伶敏,清淅捕捉到黑暗中骤然响起的十多道脚步声。
这群人从三个方向悄然汇聚,很快便停在了教堂院门前。
下一秒,教堂内也传来一道虚浮无力的脚步声,缓缓挪到院门边,紧跟着便是一阵钥匙碰撞的脆响。
有内应!
必然是英国佬杰威尔。
他果然是冲着黄金来的!
陈锋双眼泛着寒光,依旧伫立在窗前,静等最佳时机。
不过两分钟,走廊内传来三道轻微的脚步声,不出所料,正是玛丽琳三兄妹。
陈锋轻吐浊气,扯下下午刚买的长袖衬衫掷在床榻,赤裸着上身,露出紧实肌肉线条。
他将崭新的驳壳枪插在腰间皮带里,右手抄起弯刀、左手抱起烟花,脚尖一点跃出窗户,如狸猫般悄无声息落地。
他没有在酒店附近燃放信号,而是沿着街道快步疾奔两分钟,才点燃烟花引线。
咻
烟花如离弦之箭窜向高空,在墨色天幕中炸开一团绚丽花束。
此刻城西的土着炮灰已然发起冲锋,枪声密集如雨,西班牙士兵自顾不暇,压根没人留意到这抹不起眼的光亮。
玛丽琳虽瞥见了,却见烟花燃放点远在七八百米外,便没放在心上。
她们三人出了酒店,一路小跑,很快穿过空寂无人的街道,来到教堂院门前。
杰克掏出一截铁丝,对着锁孔捣鼓两秒,便听得咔哒一声脆响,门锁应声而开。
三人潜入教堂后,又将门锁好,遮掩住痕迹。
与此同时,陈锋已折返回来,身影隐匿在教堂院门旁的阴影里,抄着双手静候。
八分钟后,一阵密集且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陈大哥……”张修武的声音轻如蚊蚋。
“我在这儿。”
陈锋低声回应,随即快步上前,双手攥住穿过院门的拇指粗铁链,双臂猛然发力,肌肉高高鼓起。
砰!
随着一声脆响,拇指粗细的铁链便应声而断。
“陈大哥,你真厉害!”
张修武凑上前来,满眼佩服。
“这是生铁!”
陈锋随口应了一句,轻手轻脚取下铁链放行,待众人全部潜入后,又将铁链重新挂好,伪装成未被破坏的模样。
院门距教堂正厅不过二十多米,陈锋快步上前,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厅内情形瞬间映入眼帘。
正厅呈纵长式哥特格局,通体由石砖筑造,一条信道直通主祭坛,两侧分列着木质长椅。
最内核处为高台式主祭坛,坛上正中供奉不知名老外的立像,圣象身披蓝白圣袍,旁侧配耶稣受难十字架,两侧烛光摇曳。
祭坛之下,两老一少三名教士被绳索紧紧捆绑,嘴里塞着破布,防止发出声音。
不用多想,就知道是玛丽琳三人干的,毕竟这三个教士是另一波人的内应。
陈锋看着神象,摩挲着下巴,眉头微微皱起。
英国早在十六世纪便脱离天主教体系改信新教,与西班牙教派对立,杰威尔一个新教徒,究竟是如何说动天主教教士当内应的?
三名教士望向陈锋等人,少年面露惊恐,两名老者却神色平淡,俨然一副虔诚信徒临危不惧的模样。
陈锋懒得管他们,径直走向祭坛,绕到后侧才发现,一块石板已被挪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黝黑信道,一股腐朽的霉味混杂着冷风扑面而来。
张修武指挥战士取下大厅两侧的蜡烛照明,凑上前来低声问道:“陈大哥,这里面通向何处?”
“不知道!”
陈锋摇了摇头,接过战士递来的蜡烛,抽出腰间的驳壳枪握在手中,放慢脚步踏入信道,同时回头叮嘱:“前面有敌人,都小心点。”
战士们闻言,纷纷取下背后的步枪,子弹上膛,紧随其后。
信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肩而行,台阶上积满灰尘,布满杂乱的脚印。
向下走了十来步,前方隐约传来细微的对话声。
陈锋立刻抬手示意众人止步,侧耳倾听。
“玛丽琳,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短时间内不会有其他人发现这笔黄金吗?”
“电报里没指明具体地点,藏在教堂是我自己分析的,我怎么知道会有人抢先一步?”
“抢在前面的会不会是美军?”
“上帝才知道!”
“接下来怎么办?”
沉默片刻,玛丽琳的声音再度响起:“先过去看看,咱们有三把枪,说不定能分一杯羹。”
“说得对!谁敢拦我拿黄金,我就跟他拼了!”
“子弹上膛,走!看看是谁捷足先登。”
陈锋在后面听得发笑。
三把枪都敢和敌人硬拼,老子三十个人都没有万全的把握。
这可真是不知者无畏!
待前方脚步声渐远,陈锋才挥手示意众人继续前行。
也不知道当年那总督塞巴斯蒂安?乌尔塔多用了多少民力,才将这地下室修得如此之大。
沿着蜿蜒的信道走了足足两分钟,前方空间才略微开阔。
有血腥味!
陈锋鼻子微动,立刻挥手示意众人屏住呼吸,停下脚步。
四周死寂无声,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凝神静听十秒后,陈锋才举起蜡烛,缓缓上前探查。
这是一间巨大的石室,整个空间足足有上百平米,二十多具石棺依次摆放,上面的花纹同样是哥特式风格。
眼前是一间上百平米的巨大石室,二十多具石棺依次排列,棺身刻着哥特式花纹,尽头还有一具尸体躺在尽头的石棺旁,看起来十分诡异。
张修武压低声音道:“陈大哥,这应该是教堂几百年间逝去的主教,都葬在这里。”
“是么?”陈锋盯着石棺,嘴角微微翘起,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些主教,有厚葬的习俗吗?”
“有!”
出声的不是张修武,而是后方的钱佳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