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开始了，壁炉中传来木炭燃烧的声音。
“就交际花酒馆那一边，现在已经证据确凿，明确了他们确实是和河口黑帮有关联的犯罪团伙……这是凯拉小姐带回来的情报，线索链比较复杂，我给你们慢慢捋理。”伍德将手指放在了地图河岸区的黑色墨水标记上。
伍德说，“凯拉从河口黑帮中侦查到的消息很简单，那就是这其实是一个非凡犯罪团伙，大概率存在黑铁级非凡者，小概率存在白银级非凡者。”
听到这句话，在场众多警员纷纷点了点头，接受了伍德的说法。
伊恩同样点头。
失去的最后一个月记忆里，警局里因为开膛手杰克的事情公开了非凡力量的情报。
黑铁级，也就是伊恩在月照之路里接触到的黑铁房间。
白银级则是在黑铁房间之上的阶段。
每个人的升华之路都各有不同，可是灵魂庇护所的材质是有等级的。这也就有了黑铁、白银之分。
“而河口黑帮的非凡教义是……炼金。”伍德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点笑意：“你猜他们是怎么解释炼金的？”
炼金！
闻言，伊恩的身体不由得紧绷了起来。
有人和自己走在同一条路上？
“炼金？那不是中世纪那些神神叨叨的神棍念叨的东西吗？这个世界还真的有炼金的非凡者啊……”
“我们还都不是非凡者呢，就别妄论这些事了。”
“不过炼金的非凡者也强不到哪里去。”
一时间，警局内讨论遍地。
“好了好了！让我给你们讲述一下他们的教义，”伍德掏出打火机，滚轮滋啦一声，迸溅出火舌舔舐着烟头。
伍德从兜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开始半开玩笑地念诵起来：
“【一般来说，炼金术的作用是促进物质和能量之间的转换，但仅仅局限于表世界层面。】”
“【但对我们来说，炼金的跨度将提升至两个世界之间。】”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通过炼金术，用表世界的物质和能量交换里世界的物质和能量。】”
“【在我们进行两个世界的物质交换时，我们的灵魂也将被不断地提炼，最终变得比黄金还要纯粹……】”
念到最后，就连伍德自己都绷不住笑了起来。
这并不属于禁忌知识的范畴，它甚至有大部分内容与警局里的大学生所熟识的化学有关。
只是听到伊恩的耳中，却令他茅塞顿开的同时一阵心悸。
“伊恩警员，你怎么看？”
伍德念完之后，也笑够了，便将目光转向了最后一个座位上的伊恩问。旁边就是安德鲁。
“如果炼金术真有这么厉害，那么全英格兰就应该只剩下他们这一批黑帮了。”
伊恩滚了滚喉咙，镇定回答。
“我说也是。”
伍德点了点头，“里世界【灵界】应该是一切非凡的基石，怎么可能有人能把灵界里的物质带出？简单的道理。”
“只是之所以这件事与开膛手杰克有关……”
伍德说到了众人最感兴趣的部分。
刹那间。
整个现场都安静了下来，一众警员或高或矮，皆是目光注视在桌子一端的伍德身上。
“是因为，这河口黑帮，似乎接待过一名自称杰克的客人……”
“因此推理出来一种可能性——开膛手杰克杀人的因果，也与这河口黑帮有关。”
“突破点，就在约顿市河岸区的交际花酒馆。”伍德声调确凿。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哗然。
黑帮的客人，只能是高危的犯罪分子。
“各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伍德拍着桌子，询问道。
这时，伊恩深嘶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劣质香烟。
“恩？”伍德一怔。
见状，一旁的安德鲁也愣住了，他的脑回路比较奇特，见到伊恩的动作，一瞬间就联想成了伊恩要递烟讨好伍德。
“伊恩……”安德鲁一阵痛心疾首，仿佛又觉得好兄弟变得圆滑世故，竟然再次背叛了自己。
伊恩并没有理会安德鲁。
“你昨天给我的。”伊恩将香烟还给伍德，“本来被戈登先生叫走，一直没空还你。”
“噢，原来是这事。你真不抽烟？它能激发你的灵感。”伍德说。
“年轻人不想抽烟就不抽了呗。”座位对面，今天甚至有点沉默的约尼，突然开朗地说。
“行吧，老兄。”
伍德见到是老友开口，也就接过烟来，悻悻而罢。
而安德鲁听到这么一番对白，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伊恩，连忙朝对方露出了些许尴尬的神色，旁侧的雷克顿却是依旧冷眸相对整个警局会议室，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众人似乎没有什么想说的了。
“今天恐怕要麻烦各位多任务作一段时间了。”
伍德微微扫过全场。
“伊恩，约尼，安德鲁，你们一队。雷克顿和我一队。其他警员再一队。”
“写报告的话，就我是组长，雷克顿是副组长。”伍德漫不经心地说。这种事，也没有什么异议。
说到这，伍德象是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分别看了一眼伊恩和旁边的安德鲁：“伊恩，安德鲁，今天你们两个恐怕要巡逻十个小时以上，但是你们的正式警员证恐怕得明天才能下发，能接受吗？”
“再好不过。”
伊恩点头：“那么巡逻路线是什么？”
“沿着这条线，从教堂区东侧到工厂区西侧。”伍德将手指指向桌面上的地图，“最后，前往河岸交际花酒馆。”
“我算好了时间，到下午的六点，我们在那里集合。”
“好。”
伊恩露出了认可的神色，周遭其他警员也同样赞同了对方的说法。在这个梅狄丽大街警局之中，除了警长戈登之外，伍德才是最有经验的警官。前天在工厂区里发现开膛手杰克虐杀的尸体时，也是对方出来带的头，随后约尼和雷克顿才将其运回警局。
见到诸多警员一致同意，伍德组长也总算抬起头来，离开了座位。
哒哒……
警局内，少许警察换上便服，而伊恩和安德鲁等见习警员则是从座位上站起，扶正袖章，整理领带。
伊恩馀光注意到壁炉里的火焰比昨天烧得更旺了，空气里混杂着深厚的隔夜烟草、羊皮纸霉味，以及隐约的廉价剃须膏和发油气息。会议结束，连叩六声的教堂钟声随之敲响。
除了作为引子的炼金学知识外，伊恩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详尽的情报，难以想象凯拉小姐是用什么样的方式在河口黑帮里获取它们的。
而最为让伊恩感到吃惊的是，开膛手杰克竟然也与河口黑帮有关！
换言之，与炼金有关！
这一切已经不能用【知识逐人】来笼统概括，更象是一场布局！
伊恩心中无声思索，自从他迈上月照之路开始，炼金的知识就在身边如影随形。刚刚伍德所说的教义，同样在《嬗变之秘》之中有所记载。
好在，他还有一个所有人不为所知的底牌。
翠玉石板……
这也是他自认可以扳倒局面的倚仗。
梅狄丽大街，东段。
初冬的早晨，本来空缺的摊位在一个小时当中变得多了起来。
街道两旁，煤气路灯在渐亮的天色里显得昏黄无力，灯罩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早起上工的工人拖着沉重的步伐与他们擦肩而过，粗布工装上沾着煤灰与油渍。远处传来蒸汽电单车激活时喷发的嘶鸣，混着码头区隐约的装卸号子。
一名报童欢快地跑过路边，身高与之前看到的相仿。伊恩低头查看报童的样貌，却发现根本不是同一个。他一边与身旁二名警探并步在人行道上走着，迈过煤气路灯，一边整理着脑海之中的信息。
整个梅狄丽大街警察局之内这次只有少量警员蹲守，绝大多数的警员都在这一刻倾巢而出直接开始了巡逻。从工作链上来看，本来会有三班倒制，从早晨六点一直到明天早晨六点都会有警察巡逻，每批人行动八个小时。
理论上，这才是正确的工作形式，八小时的工作，八小时的睡眠，八小时的自由。
可是在紧急的事态之下，换成了工作强度更大的两班倒制，也就是每批人行动十二个小时，甚至更多。
在拿到了确凿证据之后，河岸区交际花酒馆就已经注定了被查封。说辞的酒馆老板汤姆·布伦特，也注定会被直接带回警局之中审问。
如果对方被带到警局审问的话……伊恩眼神闪铄，这或许就是自己的机会。他现在虽然是一个迈入了超凡的炼金术士，却还没有炼过一次物质，从灵界之中与现实交换物质和能量，也是遑论。
除了方才在警局之中伍德提到的精炼灵魂的好处之外。
在《赫尔墨斯抄本》之中，却也直言被交换过来的灵界物质往往都具备奇异的能力，打造出的一些灵界药剂能让人获得超乎常人的速度和力量——这些是炼金学的奥妙，也是伊恩必须得到的东西。
因此，这个河口黑帮，伊恩必须剿。
走过一个路口，走在最前端的约尼终于停了下来。
“上车。”
一辆黑色蒸汽电单车前，身材精瘦的约尼回头说。
随后，他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高个子伊恩。
在伊恩的旁边，个头一米八的安德鲁同样跃跃欲试。
“恕我直言，我们这队里全是猛男。”
约尼耸了耸肩膀，跨入门扉，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银色手枪，拍在车案上：“真希望能够看到你们用上手枪的日子。”
“约尼警官，用上手枪不就是这两天的事吗？”伊恩跟着上车问。
“对于干我们这一行的，有可能死的就是这一两天啊。”约尼笑着答。
伊恩费劲地坐在座位上，低头避了一下蒸汽电单车的天花板，听到这句话却是面容一怔，似乎没想到这个常年挂着笑容的正式警员会说出这么悲观的话语来。
咚。
关上车门，伊恩和安德鲁这次全都坐在了后座，主驾驶与副驾驶全部让给了约尼。
“你呢，安德鲁，你怎么看？”约尼的目光在后视镜里伊恩的脸上看了两秒，就略感无趣地打了个哈欠，转向旁边的安德鲁，眉头上挑着询问着对方关于警察这个职业的看法。
“我不敢想。”
相比较于伊恩的怔然，安德鲁听到约尼的这番话，只是缓缓地低下了头，“我的父母也是警员，现在他们去了伦敦大都会警视厅，他们告诉我不要多想。”
“如果想到了自己是怎么死的，就很有可能真的就那样死了……”安德鲁想了想，又说，“我还想等官职升高了去伦敦就业呢。”
“哈哈哈哈！”
驾驶座上，听到安德鲁的话语，约尼却是大笑了起来：“你比伊恩有意思多了，虽然还是没我有趣。不过你们都是新人，我很相信你们以后的前途。”
“伦敦啊，那确实是个好地方，泰晤士河，大本钟，英格兰桥……”
在安德鲁愣住的眼神里，约尼放松地用手指扣着方向盘，“今天的巡逻路线可能和昨天有些差别，而且刚才你们的伍德前辈也和你们交流过了，说是今天的工作量会比较繁重。”约尼笑着说，“吃我们这碗饭的，要随时做好加班不加工资的准备！”
“加班不加工资？勘破了案件之后，不是有悬赏可以拿吗？”伊恩提问。
听到这句话，约尼顿时一愣。
“啊……是我忘了。”
约尼点了点头：“好象是有这么回事吧，那就是加班也有工资拿，赢。”
听到这几句话，伊恩和安德鲁面面无奈，对于这位前辈的随便，他们也算是有所见证了。
“那么，安德鲁，伊恩。”约尼念出自己所带的队伍之中两人的名字，“准备好你们的决心，也要做好交际花酒馆已经知道我们今天来意的缺省……”
约尼转过一个弯，停在工厂区第一个巡逻局域，随后推开车门。
砰。
今天的性质与昨天的示威有所不同，因为有可能会出人命。
所以，约尼从口袋里抓出了那一把银色转轮。
咔哒。
按理来说，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的警务哲学是“最小武力”与社区信任为主，直到1936年，才会随着犯罪势力的发展冒出拥有配枪的警察……
可在这个并行世界，似乎是乱世用重典，只要是正式警员，就都有警用配枪的使用。。
这是大口径的重弹，点450英寸口径的黑火药铅弹，弹头重、速度低，击中人体后能量传递充分，能造成严重的创伤信道和骨骼破坏。哪怕命中四肢，也往往能够让成年男子失去行动能力……
“虽说破坏力可观，但是果然这个年头还没有真正的半自动化手枪。”
盯着约尼手里装好了子弹的手枪，伊恩心中无声地喃喃自语。
随即，他和安德鲁对视一眼，从左右两侧打开蒸汽电单车的门扉，拿出警棍，黑白盾牌袖章在雾霭之中闪铄光泽。巡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