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宫,宝座厅。
占地800平的宫殿,白色大理石柱配以镀金青铜装饰,珍惜木材做成的几何镀金拼花地板,与天花板的镀金灰泥浮雕交相辉映。
宫殿大门缓缓开启,约翰娜与索菲娅,踩在红色地毯上,走进殿堂。
悬挂的巨大水晶吊灯,通过高大的拱形窗户照射进来的光芒下,熠熠生辉。
伊丽莎白女皇、彼得大公,端坐宝座台上,椅背则绣着帝国国徽,背后悬挂着《彼得大帝与弥涅尔瓦》油画,背景是波尔塔瓦战役。
宫廷大臣穿着得体的官服,将军们军装笔挺,外国使节的礼服鲜艳华丽,他们列在红毯的两旁,神色端庄而肃穆。
人的目光与窗外的光影交织,整座殿堂弥漫着恢弘、奢华、庄严的气息。
只是,当看到索菲娅穿了一件只能算干净的白色旧礼服,朝臣们立刻交头接耳起来。
“瞧啊,这位公主居然穿了一件旧礼服。”一位女贵族忍不住小声讥讽。
“她是没有衣服了吗?”落选的外国公主,因为只能旁观而更加嫉妒。
“看看,就她的母亲都穿得那么鲜艳明亮。”有大臣注意到了索菲娅旁边的约翰娜。
朝臣和外国使节加起来,有上百人之多,此刻议论纷纷,形成的声潮并不低。
身为女皇的近卫侍臣,谢尔盖此刻站在宝座台的一侧。
看到约翰娜的衣服,他就知道,这位母亲完全不顾及女儿的感受,把昨天自己叮嘱她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对方穿了一件十分鲜艳的礼服,让女儿显得是那么扎眼。
这个时候,这个女人,应该穿着普通,尽可能为女儿分担更多的异样目光!
谢尔盖看出了索菲娅的紧张,只能用眼神给予对方鼓励。
与谢尔盖对视,索菲娅无比紧张的心,稍稍平复一些。
索菲娅,你一定能行的,要表现给女皇看!
索菲娅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她与母亲,缓步走向高坐的伊丽莎白。
“这样的公主,他们是在哪里找到的?”
“我快忍不住要笑了,瞧瞧她紧张的样子。”
几位站在一起的外国公主,在索菲娅从面前走过时,故意把嗓音提高了一些。
但紧接着,就有冷冽的目光逼视而来,看到是负责维持秩序的女皇侍臣,几位公主纷纷闭上嘴巴,随后谢尔盖收回目光。
宏亮而振奋的奏乐声中,索菲娅与母亲来到女皇面前,行躬身礼。
伊丽莎白女皇从宝座上起身。
今天的俄国女皇,身穿一条气势恢宏的银色礼服,裙子上镶着金线织成的蕾丝花边,裙撑撑起宽大的裙摆,她的头发、脖子和丰满的胸部全都被淹没在宝石中。
伊丽莎白缓步走到约翰娜面前,由衷道:“亲王夫人,你长得象查理(伊丽莎白逝去的未婚夫)。”
约翰娜受宠若惊,再次行礼:“谢谢您,陛下,很多人说我和哥哥有相似之处。”
伊丽莎白好似回忆一般:“可怜的查理,他英俊又聪明。”
但女皇就是女皇,仅一瞬间的伤感,她就恢复了庄严,看着约翰娜。
“我们本可以成为亲人,亲王夫人,如果查理没有在婚礼前夕去世的话。”
说完,伊丽莎白不给约翰娜开口的机会,来到了索菲娅的面前,仔细打量着这个美丽的少女,然后她缓缓伸出了手,手指上带着像征女皇身份的玛瑙戒指。
索菲娅上前,轻轻亲吻女皇的手。
“向您问好,尊敬的女皇陛下。(俄语)”
这下伊丽莎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你会说俄语。”
索菲娅一双眼睛灼灼地看着这位俄国母亲:“没有俄语,世界将停止转动。(俄语)”
一瞬间,现场完全安静下来。
就连旁边的约翰娜,都傻眼了。
因为这一句俄语,说得非常憋脚!
伊丽莎白女皇面无表情,不少大臣都幸灾乐祸,约翰娜在心里更是将女儿骂了个狗血淋头,到最后她甚至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伊丽莎白定定地看着索菲娅,忽然,她畅快地大笑起来。
“美妙极了,哈哈哈,这是我听过最奇特的俄语!”
所有朝臣们短暂一愣,随即都跟着笑了起来,并用力鼓掌。
唯独宝座上的彼得大公,一脸冷漠。
朝臣们的队伍中,莱斯托克身边站着的是法国驻俄国大使,拉舍塔迪埃侯爵。
此刻他脸上洋溢着笑容,却是低声说道:“这位德意志公主,必须染上重病,要不然就死掉或者消失,这门婚事绝对不能成!(法语)”
莱斯托克同样面带笑意并鼓掌:“别着急,好戏才刚刚开始呢,还有,小声点,这里不是只有我们能听懂法语。(法语)”
笑声和掌声停下。
索菲娅和母亲,均被伊丽莎白女皇授予圣叶卡捷琳娜勋章(彼得大帝同叶卡捷琳娜一世的婚礼上专为女性设立的奖项)。
觐见仪式,结束。
晚上的接风晚宴,女皇大宴宾客,现场氛围欢愉热闹。
这一次,约翰娜和索菲娅再不被限制在房间里,她们可以参加任何宴席、酒会和舞会,她们可以自由出入冬宫大部分地方。
她们自由了。
索菲娅拿着酒杯,来到了谢尔盖面前:“我太开心了,殿下,我发现我的喜悦除了您,无法与任何人分享,他们好象都不怎么喜欢我。”
谢尔盖微笑与之碰杯。
“是他们嫉妒上帝给了公主美丽的容颜和出彩的舞姿,你刚才跳得非常好。”
“我还要学习,我目前不会一支俄国舞。”索菲娅摇头道。
“失陪。”
谢尔盖喝完酒后,将酒杯放到侍从的托盘上,微微点头后离去。
看着谢尔盖的背影,索菲娅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就这么抛下她走了,这一刻她的心空落落的,心中的喜悦也没了大半。
“你还在这里傻站着干嘛?那几位伯爵都很热情,我们去与他们多喝几杯。”约翰娜过来找女儿。
索菲娅就这样被母亲拉着,一步三回头,直至看着那个年轻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回家的路上,谢尔盖坐在马车里,望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宫殿群。
“居然会失态。”他自言自语。
是的,刚才他突然没来由地烦躁,不,不是烦躁,是失落和难受。
显然,他一直小心,时刻提醒自己要保持理智,要有绝对的理性。
可最后,他还是被情绪所左右了。
“谢尔盖,你离一个真正的阴谋家,还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