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英东是一位可敬的对手,将近六十的年纪死在冲锋的路上,将军百战死,死得其所。鸿特暁说蛧 最欣漳节耕鑫哙
同样值得尊重的,还有阿山、纳海,噶赖等等。
为了给予他们最大的荣誉,他们的头颅将被冰冻,保存在天星堡地窖里。哪日回京,送给皇帝老子祭告太庙。
夜已深,战场上却火把通明,主力战兵早已回营歇息,将打扫战场的任务交给了辎重营同工兵营。
收拢战马、割头,扒衣服、捡拾武器不说别的,单单箭矢就堆积如山,当在十万支以上。
白桦林中密密麻麻的绿眼珠子,不晓得有几群饿狼在焦急等待着,可能还有老虎豹子啥的。这一顿大餐,足够方圆几十里的野兽吃到开春了。
开春也吃不完,不过那时肉会腐烂,被蛆虫分解,变为有机物滋养这片白山黑水。
孔二吐了,耿二也吐了,小哥俩对于被分配到辎重营一直耿耿于怀,他们觉着凭自己的本事没能去杀建奴,那是当官的眼瞎。
但现在他们不这么想了,觉着还可以再等一等,还有好多东西可学。
一个老兵拖着一串人头走过来,数了数两人的劳动成果,满意点头。
“还不错,没给咱连丢人,好歹把活干完了。”
“过了今次,日后应该就不会吐了,什么时刻割头如割草,你们才算出师。”
孔二耿着脖子,嘴硬道,“咱现在就可以!”
“小兔崽子!”老兵也不生气,从腰间抽出三棱军刺递给孔二,“来,眼睛瞪大了,戳十几个窟窿眼给我看!”
脚下的无头尸体早被扒的片布不剩,白花花的身子处于半冻状态。
孔二双手握紧军刺,稍稍犹豫便奋力刺下,噗呲一声军刺没入腹部,拔出时粘着乌黑血渍。
噗呲噗呲接连刺了十几下,整个腹腔都被戳烂了,孔二方才停下,仰头示威。
“郝排长,咱这总可以上战场了吧?”
“嗯,不错,算你小子够狠。”
老兵起身,看向耿二,“发什么呆啊,轮到你了!瀛王军的规矩,没剁过尸体的新兵蛋子休想上战场,给老子剁!”
论怎样成为一名合格的士兵?
只训练是不行的,必须得见血。
新兵见血就是一个淘汰的过程,但直接拉新兵去战场代价太过高昂。
戮尸,没有比这个办法更适合新兵来练胆了。
当然,杀俘效果更佳。
只不过这种办法注定无法写在军事手册上,见不得光。
2月29日晨。
朱常瀛从谭国兴手中接过战斗报告。
阵亡417人,受伤602人,减员一个半营的兵力。
毙敌6200余人,昨夜杀至最后是有几百人投降的,问过口供之后,只留下几个明奸带路党,余者尽数被咔嚓。
非是朱老七嗜杀,而是留不得。
努尔哈赤团结内部有两大不二法门。
第一,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大明。
几十年的仇恨丑化宣传,建州人普遍恨明人入骨。做到这一点很简单,宣扬自己受欺负的一面,隐去自己欺负人的一面,三岁小孩都知道这个套路。
第二,创建劫掠式共享经济。
抢来的人畜财物土地等等,自上至下皆有分润,极大的刺激了八旗大兵的战斗积极性。听说人家出征时,男女老幼无不欢呼雀跃,连奴隶都特酿争着抢着上战场。
昨夜被干死的六千多人,那特酿的全都是主子,家里有包衣有土地,对待明人张口一个尼堪闭口一个明狗,骨子里浸着敌意。
这种人即便投降了也会伺机反抗,留着干什么?没得浪费兵力看管他们。
其实吧,朱老七同努尔哈赤是同一种人,其做法也有类似性,横竖都是抢,就看谁手中的刀更硬更狠。
收拢战马4100余匹,各类甲胄七千多副,弓箭武器无算。
老奴的家底是真丰厚,单单缴获的这些,朱老七觉着李如柏的南路军未必有这个实力。
“伤员要尽快送回天星堡,全力医治!”
“阵亡将士火化了吧,孤亲自为他们送行。”
“通知各部,立刻从辎重营、工兵营中选调健卒补足缺额。”
“有其他几路的消息么?还有建奴,损失这般大,老奴是要发疯的。”
谭国兴一夜没睡,眼圈乌黑,眼眸布满血丝。
“只收到清河堡传来的消息,李如柏昨日仍旧没有出兵。叶将军笃定这厮在有意拖延,只是没有证据!殿下,臣担心李家有可能反水。”
“不至于,李家根基尽在大明,堂堂伯爵之家不会委身于野人,自寻死路。”
说话间,朱常瀛已经穿好了衣服,拿毛巾抹了几把脸。
“不过这厮消极怠战,阳奉阴违是一定的。最大的可能,他在坐山观虎斗,等待其他几路结果呢。努尔哈赤若败,老匹夫冲的比谁都要快上几分。”
“且先不管李家,建奴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么?”
“没有,洪振邦虽然得李永芳器重,但以当下情况,便李永芳自己恐怕也不能随意出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永芳?这个狗日的怎的没来呢?
朱老七一向不耻于用酷刑宣判一个人,但此人例外!大明朝并没有亏待他,但他却投敌叛国,背叛种族,该死!
时间退回至2月28日黄昏。
正当朱常瀛与费英东激战时,一支五千人的骑兵突至天星堡。
虽然营口先一步派人知会各城各堡,但还是惊吓到了某些人。
五千骑兵!
那马又高又壮,比之蒙古马大了一圈。人也精神,军装笔挺披风冽冽,威风不可直视。
人靠衣装马靠鞍,如今两样齐全,当真帅的掉渣。
李如柏收到通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奉旨援辽?什么意思?
他倒是没有怀疑有人竟然敢于假冒圣旨,但身为总兵却完全不知情,被蒙在鼓里,其中的含义令人细思极恐。
辽阳武将集体炸营,纷纷跑到总兵府求解。李如柏任事不知,自然是无法给出答案的。
“爹,朝廷这是何意?”
李如柏眉头紧皱,身形颓然,看着自家儿子面泛愁容。
“前有刘綎,后有瀛王军,还能有何意?陛下这是不信咱辽东人了啊。”
李怀忠愤愤不平。
“朝廷偏心,您看看那些客军,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比咱们辽东强?儿子还奇怪呢,咱们去经略府问钱粮物资总是推三阻四的,原来是另有所用啊。”
“爹,既然朝廷重用客军,那就让他们去拼命呗。咱辽人无能,不配为朝廷效力!”
李如柏背着手在花厅里来回走动,如芒在背,心思百转。
“乱了乱了,全乱了。我儿,你速派人去经略府问问是怎么回事?”
“好,我这就派人去问。”
“对了,立刻去天星堡,叫叶燕山过来见我!”
李怀忠方要起身,李如柏又道,“算了,我自己去,去看看天星堡究竟在搞什么?阎鸣泰呢,请他过来,同去!”
李怀忠快步出门,不一会儿又回转,身边多了个人,正是监军阎鸣泰。
事急,什么礼节也免了,李如柏急切相问。
“阎按院,这究竟是怎的回事?”
阎鸣泰同样一脸茫然,“我正要问总镇呢,何以问我?”
“按院竟也不知?”
阎鸣泰大摇其头,“不知,完全被蒙在鼓里!”
两人相顾无言,陷入沉默。
良久,李如柏打破沉默,怅然道,“走吧,阎按院与我去天星堡走一遭。若朝廷当真不信我李如柏,老夫引咎辞职,去京城请罪也就是了。”
阎鸣泰点头附和,“老夫与总镇同去。胡闹啊,军国大事怎可如此儿戏?”
骑兵三团,四团进驻天星堡,大军即刻休整,营以上将领则马上召开军事会议。
会上,叶燕山简略介绍主力进展以及各路军情。
“各位,大体情况就是如此,细节待我等见了殿下,与主力会和再了解也不迟。”
“军情紧急,大家抓紧休整,下午两时整,准时开拔!”
众将应诺,各自回营。
叶燕山嘱咐孙伯兴,“将家看好了,没有瀛王殿下点头,谁也休想动天星堡的一草一木!想办法撑着,一定要撑到曹承奉回来!”
孙伯兴拱手抱拳,正色道,“请叶帅放心,除非我死,否则谁也休想从天星堡拿走一粒米一片布!”
两人正说着话,卫兵禀报李如柏同阎鸣泰来了,气势汹汹。
叶燕山嘴角泛起冷笑。
“一个贪心不足,一个贪生怕死,民脂民膏,尽养这些废物!走吧,咱们一起去迎接两位大人。”
叶燕山将二人迎入堡中,花厅落座。
不待上茶,阎鸣泰便疾言厉色,质问道,“谁给你的权力调兵?哪来的兵?本官为何一点不知情?兵部调令何在?”
叶燕山面色坦然,南向微微拱手。
“我家殿下奉皇命调兵援辽,有圣旨有王命,兵出瀛州卫,从海上来。与诸位共同御敌,剿灭建州叛逆。卑职奉命行事,阎按院如有疑虑,可上书朝廷求问。”
阎鸣泰拧眉,“也就是没有兵部调令了?”
叶燕山正色道,“我瀛王军奉大明皇帝陛旨意。”
“好好好!”阎鸣泰气急,跳起来指着叶燕山鼻子,喝问,“叶燕山,无兵部调令擅自出兵,你敢无视朝廷法度?意欲何为?”
叶燕山起身俯视阎鸣泰,双眸杀意滚滚。
“阎按院,你当我兵鲁子不知朝廷法度么?这天下是谁的?你要忤逆大明皇帝陛下,抗旨不尊?”
“你!你胡说八道!”阎鸣泰气势一滞,转而问道,“那圣旨呢?拿来我看!”
“圣旨在曹承奉手中,去了经略府。阎按院莫急,想必这一两日间便会有公文送抵辽阳。”
见姓叶的一脸坦然,有恃无恐,阎鸣泰一甩袍袖,重新落座,闷着头开始喝茶。
与李如柏同样想法,阎鸣泰压根没有去想圣旨真假,而是想到更深一个层次。
那就是大明的军队究竟掌握在谁的手里?
名义上,自然是皇帝,但实则自土木堡之后,皇权受损,军队的控制权已然握在文官集团手中。
!在这一点上,于谦居功甚伟。
代宗之后,历代皇帝无不试图夺回兵权。
成化爷短暂成功,结果暴毙。
《实录》上说皇帝是纵欲过度,嗑药嗑死的,年仅41岁。但仔细读来,许多地方语焉不详,驴唇不对马嘴。
武宗重用厂卫,试图夺回军权。
结果刘谨被扣上造反的帽子,家里竟还搜到了龙袍。他特酿的是太监啊,脑袋里灌满水银也干不出这种事,但判词就是这般写的。
再然后,武宗落水嘎了,年止30岁。
《实录》载,武宗豹房淫乐,身体亏空,落水病重不治。
然而武宗为何是武宗,人家习武,豹房不是淫乐窝而是军营。总之,一个身体强健之人掉水里就咳血死了,莫名其妙!
这之后的皇帝放弃了,对内对外用兵皆以文官为帅。
地方上,兵权握在总督、巡抚手中。朝廷里,则是内阁。
阎鸣泰之所以愤怒,原因便在于此。
皇帝绕过内阁兵部直接用兵,而且是藩王的兵,这是在削弱整个文官集团的权柄。
太祖成祖时代的文官,活的简直不如狗。以史为鉴,不论哪个文官持何种立场,怎会甘心兵权重归于皇帝,重新沦为待宰羔羊呢?
然而此时此刻,他亦毫无办法,他还没有胆子违抗圣旨,哪怕仅仅是中旨。人家还是援兵,你待如何?
李如柏见阎鸣泰熄火,急忙跳出来打圆场。
“为国尽忠,效忠圣上乃人臣本份。瀛王军来的正好,本镇正要发兵讨奴,如虎添翼。”
“叶游击,老夫恬为南路统军,身肩重任,不敢有负皇命,你且将瀛王军兵额粮资详细说一说,本镇也好居中调度,便于应敌!”
你娘的!
叶燕山身为新军统帅,本对朝廷将领怀有期待,但当真正见识了,内心只有一个评价,狗屎一坨!
张口为国为君,实则满脑子私利,岂不知若无国,家安在?
回想殿下殷殷嘱托,叶燕山忍着恶心,挤出一丝笑意。
“好叫老将军知晓,本次讨伐建州,我瀛王军出兵马步三万。就在当下,我大明瀛王殿下率军万五攻取鸦鹘寨,进兵老鸦鹘关,不日便进兵赫图阿拉,与建奴决战!”
“我部骑兵奉命集结,将于今日巳时中兵出天星堡垒,与我主力会合,为皇帝尽忠,为国家效力,保辽民安定!”
闻言,李如柏与阎鸣泰一时间愣在当场,嘴巴能塞进三五个鸡蛋。
阎鸣泰双股颤颤,言语断断续续。
“你,你,你说瀛王亲自率军是何意?”
叶燕山抬头挺胸,眼眸中满是傲然钦佩。
“阎按院听真了,我王在鸦鹘关亲自指挥对建奴作战,前日小胜,斩敌五百!明日,我王将统帅大军攻打赫图阿拉,犁庭扫穴,永除后患!”
阎鸣泰脑瓜子嗡嗡的,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滑落。
吓的,吓坏了。
他不知道瀛州是怎么来的,朱常瀛又经历了怎样的腥风血雨,战场厮杀。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藩王就是那种只知享乐,骄奢淫欲的废物。
虽然他自己也不怎么样,但不妨内心对大明宗室充满鄙夷。
废物参战,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万一被建奴抓了,大明天朝上国颜面何在?
李如柏也处于凌乱之中,这个事没有先例啊,不知如何应对。
良久,李如柏方才稳定心神,问道,“瀛王殿下亲征,圣上可知?”
“如何不知?”叶燕山信口雌黄,谎话张口就来,“我王战倭寇平南洋,抚平万里海疆,领兵讨伐建奴,弹指可灭!”
闻言,李如柏面色变换,咬牙问道,“老夫斗胆,是圣上担忧老臣无能,不堪大任么?如此,老夫当入京师请罪!”
“并非如此!”叶燕山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交给李如柏,“我王言,谋事在秘,唯恐建奴细作探知我军底细,是以才隐藏行踪与军力,实属不得已而为之。”
“此信,乃是我王临行前写就,叮嘱末将转交总镇。”
“我家王上问将军,李氏一门忠烈,不知将军老矣,尚能饭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