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猛虎出笼(1 / 1)

贺赞是来喝酒的,但目的不是为了喝酒。如文旺 首发

为了喝酒而喝酒,那是酒鬼。

当几人喝的面红耳赤时,贺赞方才道明来意,要购买两百口马刀。

灜州产武器之所以好,其核心在于水利锻造技术。相同的铁料,人力再怎么锤也干不过机械。

百锻钢算什么,咱这千锻,所以号称削铁如泥。

其实是做不到的,刀身的重量注定马刀无法破开铁甲,对重装甲杀伤力极其有限。

一口刀售价三两八钱,两百口刀打折取整,货款七百两,现银结算。

此刀,瀛州军方采购价为九钱五分,工坊成本不足五钱。考虑到运费保养储存等因素,北洋商行也是血赚。

贺赞,你好香啊!

前来辽阳这一路,上至三品大员下至普通士卒就没有不哭穷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家里的婆娘都在光着腚。但看贺家,出手当真阔绰。

辽东将门不缺钱,都在拼命武装自己的家丁。

辽阳城里应聘营兵的寥寥无几,但各家将领门口求着纳入门墙的要排队。

宁为奴不为兵,老朱家的地基要被挖空了。

朱常瀛敬了贺赞一杯,问道,“贺兄,我听说建奴大多披甲,其精锐甚至披双甲,可是真的?”

贺赞嗤笑几声。

“那都是建奴放出的谣言,恐吓愚民的,我等朝廷兵将不可轻信此等讹传,落了军中士气。”

“诚然,老奴有部分精锐披甲,别说披双甲,便披三层甲胄也不奇怪。凡登城、陷阵之健卒,我军何尝不是如此呢。”

“但若说建奴多披甲,这就言过其实了,想老奴偏居山中,无矿无铁无匠人,怎可能有甚多甲胄?”

“贤弟,一身的甲胄少说十两银子啊,非是我看轻老奴,这玩意可不是女人的肚兜只有二两布。”

贺赞的话说完,他身后的几名家丁便肆意大笑。

这笑容绝不是嘲笑老奴,而是笑他朱常瀛是个生瓜蛋子,啥也不懂。

姚定邦忍耐不住就要发作,被朱常瀛眼神止住。

“受教了,小弟从未同建奴交过手,不知深浅,贤兄莫怪。”

“无妨,你我投缘,贤弟有什么只管问。谁也不是天生的杀胚,都是这样过来的。”

“贤兄以为同建奴对阵,是弓箭为先还是火器为先?”

贺赞沉思片刻,言道,“守城,以火器为先。野战,当以弓箭为主。”

“你们护漕军以火器为主,当知道火器利弊。火铳虽然射的远射的准,威力也大,但换弹太慢。火铳击发一次,人家五箭连出,要怎么抵挡?”

“而且火器使用限制太多,落雨不能用,潮湿不能用,太冷也会哑火,若以火器为主与敌对阵,乃取死之道。

“当然,火器也不是没有用,炮击可扰乱敌人阵型,惊惧战马,丧敌胆气。两军鏖战时,又可截断敌后队,打乱敌进攻势头。”

“凡战,因敌而变,为兄所说也不过其中一二罢了,仗打的多了,方才能一窥其中奥妙。”

嗯,贺赞这人不错,好为人师,话匣子打开滔滔不绝。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每个人的看法都是片面的,不存在所谓的全才。

都是战阵经验,用人命换来的经验。朱常瀛听在耳中记在心里,回头还要秘书记录下来,以供日后参详。

“贤兄身经百战,佩服。小弟还有一事好奇。”

“哦?贤弟请讲。”

“素闻鞑子建奴为防我军火器,打造一种叫做楯车之物,挡板分三层,外层包生牛皮,中层为铁板,后层为桦木板,厚足有三寸,弓矢火铳不能透。建奴如果用此物与我军对阵,如何应对?”

闻言,贺赞看朱常瀛的眼神变了,少了些随意多了些郑重。

“贤弟当真第一次来辽东,此前没有来过边塞?”

朱常瀛点头,“实不相瞒,小弟虽是京城人,但久居南方,辽东确是第一次来。”

“看来贤弟没少了收集建奴消息,便这也知晓。”

“楯车确实极为难缠,敌推楯车齐头并进,车后有弓手对我压制,待两军相近,则跃出楯车与我搏杀。”

“克制楯车非炮不可,而且要大样佛郎机才可,只是大样佛郎机重量至千斤,难以运输。 而中样佛郎机又对楯车无用。”

“野战,我军对付楯车也没有好办法,只能死拼,两军相撞勇者胜,唯此而已。”

朱常瀛频频点头,又问,“建奴骑兵与鞑子,哪家更强?”

“鞑子穷,重骑极少,建奴多重骑。论骑战,鞑子强过建奴。若论步骑联战,则建奴远胜鞑子。”

“如此说,建奴当真不好打,也不知建奴有多少兵力,我大明又何时才会动手去灭了这个叛逆!如有可能,小弟也愿与建奴一战,分个生死!”

“唉,此贼经营数十年,周边大部尽被其灭亡收拢,如今已有三万可战之兵了,不可小觑!”

三万?何止啊!

看来辽东将领对建州情报缺失,误判太多。

这顿酒喝了一个时辰有多,主客尽欢,几人送贺赞至堡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临别前,朱常瀛拿出一支手铳连着一包弹药送给贺赞,贺赞极为喜欢,回赠一套弓箭,杀建奴的战利品。

目送贺赞离去,朱常瀛手握长弓仔细观瞧。

弓弦没有上,弓身舒展,拉直了长足有百七十公分。

弓比寻常大了几号,箭也如此,有小拇指粗细,长度差不多有一米,三棱箭头打磨异常锐利。

朱常瀛曾在海参崴缴获过建州弓,与大明边军所使用的近似,如今手中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改进了?还是之前错过了?

将弓箭递给牛大贵,朱常瀛吩咐道,“上弓弦,试试此弓的破甲能力。”

说干就干,射击场上立着密密麻麻草人,都是平时训练用的。

几名士兵抱过甲胄,板甲、扎甲、棉甲一一给草人套上。

调试一番弓弦,牛大贵站在三十步位置,拉弓如满月,一箭射出。

砰的一声闷响,穿戴棉甲的草人晃动几下,箭矢滑落坠地。

几人走过去翻看棉甲,箭矢穿透棉层,在铁叶上留下一个米粒大小的豁口。

三十步外竟然就能破甲!

朱常瀛的脸色凝重起来,“二十步再试!”

牛大贵重新拿出一支箭矢,将三棱箭头打磨锐利,弓满射出。

这次不必走过去看,草人被射穿胸口,阵亡!

“二十步,扎甲,再试!”

“好嘞!”

又是一箭,查看曹人,箭矢没有透甲,不过铁叶凹陷,受力点有着些微裂痕。

“十步,再射!”

箭出,扎甲草人阵亡!

“十步,板甲!”

叮的一声脆响,箭矢坠落,板甲受打击处变形,受力点痕迹明显,但没有透甲迹象。

“再射!”

板甲变形更严重了,但没有透甲。

看到这个结果,朱常瀛长吁一口气,还好没有射透板甲,不然问题就大了。

士兵的勇气以及毅力固然是战斗力的核心要素,但朱老七还是喜欢以势压人,在装备上碾压对手。

这个结果,瀛洲军可以接受。

但辽东军如何应对,人人披双甲么?显然不可能。

牛大贵放下长弓,言道,“臣曾听闻,建奴与我军互射,往往近至十五步之内方才放箭,号称‘抵面杀’”

朱常瀛看向谭国兴。

“将近期所获建奴情报归类整理,抄送营口一份。孤要求参谋部针对最新情报重新修订作战计划。”

“孤有建议若干,记录在案。”

“第一,严格战术动作,尤以防范箭矢为重,为操训重点!”

“第二,火油弹、霹雳弹应超额配发,应适当增加投掷训练。”

“第三,应考虑从各营抽调勇武之士,设陷阵营。”

“第四,应考虑从济州再调二至四个炮队过来,紧抓山地雪地炮击演练。”

转眼两日过去,曹化淳从沈阳返回天星堡。

看神色,朱常瀛的眉宇不由舒展开来。

事实也确实如此,杨镐在得知护漕军可以凑足五千兵马参战,高兴的直拍大腿。又得到曹化淳粮草自筹的承诺,直呼列祖列宗保佑。城府如他,也没有收敛住微微翘起的嘴角。

之所以拖延两日才回来,是因为杨镐不相信,抓着曹化淳对账。

护漕军乃是朝廷核准的军队,兵部同内府有备案。

对过花名册,确认编制三千人,从将领至步卒全都有名有姓。

如此,杨镐方才彻底相信。

紧接着,半个经略府的办事人员抓着曹化淳商议细节。

缺额两千人从哪里来,骑兵多少步兵多少,几时可以集结,粮草如何运输等等。

待有了方案,草拟成文,杨镐反复确认无误后,这才落印。

当日,便安排快马将文书递送京城。

转运衙门另设,杨镐这个辽东经略没有管辖权。按流程,需行文兵部核准,内府报备,他才有权接管并调用护漕军。

但事无绝对,杨镐身为辽东经略有便宜行事之权,也就是百姓口中的先斩后奏。

看着一堆任命文书,朱老七心里乐开了花。

兹令巡查辽河漕运千总叶燕山暂兼清河堡游击,领督运粮草事。

官员的实授官职就是这么的长,其实是一句话将职位同职责一并说了。

一共二十六份任命状,营口那帮子人终于可以出来放风见人了。

看朱常瀛一直在笑,曹化淳不禁心中打鼓。

“殿下,也有不如意的地方。”

“哦?什么事,我也没见杨镐塞人进来啊。”

曹化淳拿出一份军令,交给朱常瀛。

“殿下,您还是自己看吧,奴婢擅自作主,请治罪。”

朱常瀛接过军令,打开来看。

兹令暂兼清河堡游击叶燕山率部于元月十五日前进驻清河堡,重塑关隘,谨防建奴入境,并屯粮五千石、豆千石、草八万束,以上,见令即行,不得有误!

看完,朱常瀛瞪向曹化淳。

“你这是签了个卖身契回来?”

曹化淳也很委屈,“殿下您听我辩解。”

“我听着呢,道理不通,看我怎么锤你!”

“杨镐私下与奴婢说,他助殿下,殿下也要助他,殿下要军功,他只要赢!”

闻言,朱常瀛陷入沉思。

杨镐求稳,但京城不同意,不停在催战。

但打,杨镐又担心打不过。一旦战败,他就是大明的罪人,千古骂名,身死道消。

老头去过朝鲜,见识过战阵,无论怎样也比京城的人要知晓其中的利害。估计他也想装瞎子,但身在局中,不能装也不敢装。

还有一点,将瀛州系拉上战车,老头就会被打上他朱老七的标签,显然这不是他的本意,但别人也不会听他解释。

简单来说,他得罪人了,而且得罪了很多人。

这个代价值与不值,杨镐已经给出了答案。

“只一句话你就答应了?说出理由!”

面对朱常瀛的质问,曹化淳一点也不虚。

“杨镐想要的也正是咱们要做的。那些军需补给,即便他不说,咱们也要运过去。奴婢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啊。”

朱常瀛笑了,这才是问题的本质,杨镐死不死的不重要。

“不错,这个辩解孤十分满意。”

朱常瀛背着手在议事厅里转了几圈,随即坐回主位。

“各位,时机到了!”

闻言,在场人尽皆站直了身体,一脸肃然。

“谭国兴!”

“臣在!”

“传令马时楠,骑一团务必于元月底之前赶至叶赫,与叶赫兵合一处。”

“传令叶燕山,步一团,步三团,步四团,步五团分批次赶赴天星堡,见令即动,务必于元月十日之前全员抵达。”

“传令杨家春,至二月底,至少向营口运输粮二十万石,银三十万两,甲五千副,火铳五千支,六斤炮多多益善。持孤令符,本岛有司需全力配合,怠慢军务者,斩!”

“传令长史府,选调各级官员百人至济州岛待命,务必于三月底之前完成选调。”

“梁有贞!”

“臣在!”

“命你负责营口至天星堡物资转运,一定要保证我大军补给充足!”

“牛大贵!”

“臣在!”

“命你部于后日启程赶赴清河堡。孤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在本月底前清理出一片可供设立营盘的空地来,可做得到?”

“能,臣定不负王命!”

“孙伯兴!”

“臣在!”

“即刻于辽阳沈阳海城三地购买木料,牛马羊等皮料,没有就去关外弄,找叶赫想法子。知道孤要做什么么?”

“知道,殿下要在清河堡建敖包!”

朱常瀛微微颔首,眼含热切,“孤有你们,何等幸甚!”

几人同时躬身施礼,“殿下英武英睿智,臣等愿效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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