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出门杀(1 / 1)

将近日落,朱常瀛打马返程,眼眸中难掩失望。墈书君 首发

土豆同红薯种植在华北平原已经很普遍了,在山西陕西也不再是稀奇物,然而耀州周边却没有耕种土豆红薯玉米的痕迹,仍旧是小麦小米谷子等传统作物。

无论辽东土地有多么肥沃,但一年一熟,传统作物亩产也不会超过一石,扣除田赋,七八亩地才能养活一个成年人,实在艰难。

然而建奴都在耕种土豆红薯玉米了啊,汉地却没有,想想也真特酿的讽刺。

南门外,流民排成三队在领取食物。

队伍之间有士卒持刀提鞭维持秩序,有耀州兵,也有瀛州军,各个如狼似虎,凶神恶煞。

从队伍当中穿行而过,食物的香气浸入鼻息。

这个味道太熟悉了,咸鱼棒子面红薯粥,瀛州招待流民的标准食物。

主材玉米面,辅以红薯,加少量咸鱼粉。碳水化合物、蛋白质、糖、盐,维持生命的基本要素就齐了。

来至城墙根,朱常瀛看向几口大锅。

粥熬的极为浓稠,咕嘟咕嘟冒着气泡,不过插根筷子不倒应该还做不到。说也奇怪,朱老七还从未见过插根筷子不倒的热粥,真不知那些御史用的是多粗的筷子。

灶台后有几个大木桶,桶里同样装着粥。

粥在城内熬好了的,眼前几口锅只是用来加热。

城墙根蹲着一排人,吸溜吸溜的喝着粥。喝完了的也舍不得走,眼珠子死死盯着大铁锅,恨不得一头扎进去。

挨饿的人,眼睛里除了食物就没有别的了。

进了城,十几个耀州士卒也蹲在城墙根吸溜吸溜的在喝粥,那粥与流民喝的一般无二。

要赶紧离开了,不然带来的粮食都不够耀州人吃的。

回到馆驿,朱常瀛听取各方情况。

梁有贞的进展极为顺利,听说有商人要落脚耀州卖粮售布,崔彦当即命人清空几间铺面出来,而且免了半年租金。

为什么崔彦这么爽快?

猜测是因为辽东物资太过稀缺吧。辽东形势严峻,本地商人外逃外地商人不敢进来,物资紧张,什么都缺。加之为即将爆发的大战筹备军需,各地皆有摊派,这就难上加难。

这个时候有人雪中送炭,百利而无一害,自然欢迎之至。

当然,也不能排除崔彦有其他考虑。

曹化淳那边也还好,今日有百多个流民在一队骑兵带领下返回营口去了。

虽然有崔彦配合,但大部分流民仍有顾虑。他们与其说是南逃,不如说是被驱赶过来的。

据部分流民口述。

辽阳几卫接纳了一部分难民,但多是士绅富户以及士卒。海州卫也接纳了一些,但也都是有门路有关系的,穷鬼莫入。

逃到耀州这里的,大多无依无靠,身无分文,除了命就啥也没有了。

流民信息闭塞,不知道有转运衙门,不知道有营口,自然不会轻易就相信当官的几句言语。一路上经历的磨难太多了,他们谁也不信只信自己。

为了取信于人,证明官府不会将他们丢到海里喂鱼,曹化淳同意流民选出带头人前往营口实地看一看,而后再决定去留。

其实他们没有选择,继续逗留在耀州只有死。

流民营里不缺少倒爷,每日都要抬出去几具。冻死、病死、饿死、哭死鲜活的生命以最卑微的方式结束。

谭国兴负责整修那处大院,倒是最为轻松。

“殿下,那院子收拾的差不多了,后日咱们的人就会过来接手。”

“有了这个据点,招揽流民可以慢慢来,经商也有了保障,还可以在耀州储存部分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朱常瀛微微颔首。

“国兴,这最后一点才是重中之重。”

“朝廷大军与建奴开打,如果我军支援,骑兵走驿道最为迅速。耀州驿、塔山铺、海州卫、鞍山驿、辽阳、虎皮驿、沈阳,这七处地点都要备足粮草。”

“耀州至虎皮驿几处地点,备足大军补充即可。但沈阳,孤要求备足两万大军一月所需,马军五千,步军万五!”

闻言,梁有贞拿起算盘劈劈啪啪开始计算起来。

十分钟过后,梁有贞放下算盘,面泛难色。

“如按两万大军计算。”

“耀州至虎皮驿,每站需备米六百石,马料四百石,草万束。沈阳至少需备米万五千石,马料万石,草三十万束。”

“其他几处地点还好,总有办法能凑齐,唯独沈阳难以达成。”

“按我军制定的作战计划,将于辽阳出兵驰援战场,是以粮草尽数囤积在辽阳,有米三万石,马料两万石,草五十万束。”

“然而辽阳至沈阳物资转运,需走陆路三十里才能将物资转至浑河水道。如果早一月转运尚且来得及,可眼下河面已经冰冻,水路不通了啊。若是依靠牲畜人力,目标太大,无法遮掩,而且我们也没有这么多的牲畜人力。”

这样的窘境朱常瀛又何尝不知呢。

按陆军部制定的作战计划,瀛州军的行动以得知明军陷入被动为起点,大军出营口,至辽阳转进鸦鹘关。

!这段路程,步兵需行八日,骑兵需三日。

鸦鹘关至赫图阿拉百二十里,山区谷道居多,正常行军三日可至。

这条行军路线对瀛州军来说最为可行,但其前提为明军与建奴陷入僵持作战,虽败却没有崩溃。然而这个计划却有致命漏洞,如果明军速败,几天也没有坚持住呢?

最坏的结果,瀛州军将面对数倍于己,以逸待劳的建奴,以及刚刚投降建奴的汉军。

如此局面是朱常瀛万万不能接受的。

最佳介入战争的时机,朝廷大军惨败,建奴虽胜却没有来得及休整。有且只有这个时间点,瀛州军才能勉强师出有名,在击败建奴的同时,乘势席卷整个辽东。

简而言之,朱老七既要当坤女又要立牌坊。

建奴胜辽东,瀛州败建奴,这个顺序不能错,否则朱老七就是叛逆。

如何精准把握战争节点呢,毫无疑问要尽力靠近战场。

首选沈阳。

可惜,愿景不能达成,朱常瀛也只能作罢。

沉默片刻,曹化淳喃喃道,“顺利,太顺利了,奴婢总觉着事情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梁有贞点头表示赞同。

“确实不对劲,辽东的军头以及豪族从没有这般识大体过。”

“以往外地商人进入辽东腹地经商要付出巨大代价,没实力没背景大抵要被坑死。即便咱们也要借助本地商人打开局面,然而也要尽力避免与本土势力产生利益冲突。”

“可这一次我们明显坏了规矩,抢了别人饭碗。咱们一没朝廷文书二没巡抚政令,崔彦完全可以随意编造一个理由拒绝的。”

相比于南方浓厚的商业氛围,辽东确实死气沉沉的。

前一世有投资不过山海关之说,眼下的辽东更加如此,不是官商勾结,而是官员直接下场,把控一切经济命脉。

人身关系上更不能与南方相比,层层依附,基本上没有自由民,普通百姓说是半个农奴也不为过。

统治阶层对平民的剥削与压迫,鞑子与建奴看了也要瞠目结舌,抱拳喊声佩服。

年头给军户发个鸡蛋,年尾就要收只鸡,没有鸡就拿自耕地来抵债,这就是卫所军头干出的王八蛋事。

猫都没这么欺负老鼠的。

几人商议了好一会儿也没个结论,只能将疑虑埋在心底,且走且看。

一晃三日过去,北上队伍出耀州,沿着驿道赶往海州卫。

临行时,耀州官员士绅相送三里,极为热情,直呼曹化淳为活菩萨。

待耀州人走了,姚定邦嘀咕道,“这群鸟人怎么看咱们如看青楼里的姐儿呢?”

谭国兴莞尔,“这你就说错了,咱们在他们眼里是呆瓜鱼腩。”

“有什么区别?”

“想着只捞好处不给钱啊。”

“怎的,他还敢抢咱们不成?”

“他们不会动手,放出消息就可以了,莫名其妙死在辽东的朝廷官员多了去了,你以为他们是怎么死的?”

姚定邦真是个乌鸦嘴。

临近午时,队伍行至分水铺地界,两骑从西北方向急奔而来,正是放出去警戒的探哨。

“警报,警报,有鞑子来袭!”

闻言,姚定邦立即叫停队伍,追问探哨,“来了多少人,距离咱们有多远?”

“约四五百骑,距我军不过五里。”

“披甲!备战!”

刺耳的哨声吹响,姚定邦催马在队伍中穿行,声嘶力竭高呼。

各部军官立即行动起来,车成阵,人披甲。

朱常瀛放眼四顾,这是一处平坦高地,草木稀疏,无遮无拦,骑兵突击下无处可逃,确是一处骑兵作战的好地方。

话说哪里来的鞑子,又怎么这般精准定位,仿佛开了卫星天眼?

“请殿下披甲!”

朱常瀛下马,张开双臂,两名马弁迫不及待为他披上甲胄。

披挂完毕,朱常瀛驱马来至骑兵阵列前,从副官手中接过望远镜了望。

“殿下,敌在我两点钟方向。”

沿着指引,果然在两点钟方向发现影影绰绰一片黑点在移动。敌人似乎在匀速行军,没有引起烟尘。

姚定邦赶过来,眸中杀机四溢。

“殿下,必是耀州有人勾结鞑子,他们该死!”

朱常瀛嘴角噙着冷笑。

“有所预料,却没有想到来的这般快,准备接敌吧,先杀退了眼前敌人再说其他。”

“请殿下掠阵,臣带队杀退这群鞑子。”

“不必,车阵迎敌,骑兵压阵。孤去车阵指挥,你见令旗行事。”

“臣领命!”

姚定邦转头去布置骑兵,朱常瀛则钻入车阵,一边观察敌情一边思索如何对敌。

车阵,其实就是用车辆来构建临时防御阵地,这玩意古今中外的军队都曾用过,没什么稀奇的。

车辆围成一个圆圈,外侧安装挡板,士兵便可凭借挡板遮掩以远程武器杀敌。

待车阵布置完毕,朱常瀛转头看向百多匹挽马希望不要死的太多影响接下来的行程。

!此时,九十名火铳手压在西北,身形紧紧贴着挡板。

四门虎蹲炮就位,随时准备点火击发。

车阵后百米左右两侧各有一队骑兵压住阵脚,谨防敌军绕阵攻击。

朱常瀛举起望远镜再看,敌在二里距离,身形清晰,眉眼可见。

“阵型散乱,有鞑子但汉人居多。”谭国兴神情古怪,“看着不像鞑子寇边,咱们这是遇着马匪了?”

朱常瀛眸光凛冽,“耀州有人真当咱们是泥捏的,要谋财害命啊,抓几个活口,问问是哪位大人物这么贪财,我烧给他!”

距离车阵里许,马队停下脚步,贼头王大刀望着对面眼眸微眯。

“丁老三,你特酿的莫不是要害我?”

“你看看他们穿的啥?啥盔甲啊,晃的咱眼都花了,要怎么打?”

“马大当家,你怎么说话呢,我害你?我人都在这呢,害你什么?”丁老三望着车阵方向,啧啧道,“那是板甲,西洋玩意,那没卵子的死太监送了崔彦一套,穿上之后将周身裹的严实,刀斧不能伤,老子远远见着了,好东西啊。”

“那你疯了,嫌命长?”马大刀瞪眼,骂骂咧咧,“对面的一看就是精锐,咱们一头撞上去不是找死么?”

丁老三放肆大笑。

“马大刀,枉你自称英雄好汉,这就怕了?”

“对面的头头是个没卵子的,贪生怕死之辈,咱们一冲,还不吓尿了他。”

“我听说那些骑兵是什么瀛王府亲兵,其实在我看来都是少爷羔子,唬人而已,问问他们有没有提刀子杀过人?”

“你知道那车里装了多少宝贝?干了这一票,咱兄弟几辈子也花不完!”

马大刀哼哼几声,转头看向一名小头目。

“钱狗儿,你带几个弟兄去验验点子的成色。”

“瞧好吧,大当家的。”

那汉子一声呼哨,十几骑追随他前突,向车阵袭去。

“殿下,鞑子披甲六十几人,打头的几个应该披着双甲。”

“殿下,敌军要试探我军虚实。”

其实不需要副官报告,敌军行动尽在朱常瀛眼中。

“一队十人乱射,枪口抬高,莫打着人!”

“二队,三队待命!”

说完,朱常瀛率先对着敌来方向胡乱开了一枪。

一队队长接令,秒懂。

敌骑距离车阵还有两百几米距离呢,便噼噼啪啪数声凌乱枪响,期间伴着喝骂,几个身影抱着脑袋在阵中乱窜,扯开嗓子哭嚎。

钱狗儿也曾是名军汉,明军的火铳能打多远再也清楚不过。眼见对面的相隔几百步就开始放铳,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果然如丁老三所说,这就一群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的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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