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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死士从娃娃养起(1 / 1)

第028章

紫禁城,西苑。

朱由校刚用过早膳,正打算去新辟的天启犁试验田看看秋粟长势。

王体干便进来禀报:“皇爷,信王殿下求见,说是……从河南带回一件新奇玩意儿。”

“信王回来了?传!”

不多时,朱由检快步走进来,行礼后便迫不及待道:“皇兄,臣弟带回一车,请皇兄移驾一观。”

朱由检现在还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有了一个宝贝玩具,便迫不急待的向兄长展示。

朱由校听说只是马车,就没有太过在意,他是天子有六辂,其中大驾玉辂就是马车中的极品天花板。

大驾玉略代表着大明工匠最杰出的成就,哪怕朱由校这个木匠皇帝,也没有信心比那些能工巧匠更优秀。

看着朱由校有些失望,朱由检拉着他的手:“皇兄,您一看便知……”

来到这辆高大的四轮马车前,朱由校失望了。

他是皇帝,也是顶尖的木匠。这些年经他手造出,见过的精巧器物不知凡几。眼前这辆车,用料普通,做工粗糙,榫卯处甚至有毛边,漆面刷得不匀。

凭心而论,这辆马车是赶工赶出来的,与他宫里那些嵌螺钿、雕龙凤、用紫檀黄花梨的御辇比起来,简直象个乡下来的穷亲戚。

“就这?”

朱由校语气里难掩失望。

朱由检没有着急反驳,因为他在当初看到这辆马车的时候,也是非常失望。他走到车旁,伸手拉开车门:“皇兄请。”

“没必要看了吧,一辆车而已!”

朱由校将信将疑,踩着踏板上了车。

踏入车厢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无非是大了些,朕的大驾玉辂,比你这就不少。”

朱由检笑了:“皇兄,你坐上来试试!”

朱由校坐在沙发上,他的屁股沉下去的瞬间,一股说不来的力量,将他的屁股托起来。

“这……”

“皇兄,且看!”

他走到桌前,手在桌底摸索片刻,只听咔哒几声机括轻响,接着他用力向下一按,整张桌面竟降了下去,与周围的卡座并行。

转眼间,这张一张三尺长拼成了六尺宽的大床,

朱由校淡淡地笑了笑:“有些意思,这陈伯应算是用心了!”

“这床板下是储物格。”

朱由检敲了敲床板,发出空洞的回响:“被褥、衣物、书籍,都可收纳于此。”

朱由校用挑剔的目光道:“手艺有点潮啊,这表面都没有打磨……”

朱由检又走到车厢中部,那里有个固定在底板上的铁皮小炉,炉上架着口小铁锅。炉子侧面有根铁管,通向车顶。炉子下方,是个可拉出的抽屉,里头码着整齐的炭块。

“行车途中,可升火煮茶、热饭。”

朱由检从储物格里取出水囊,往锅里倒了些水,又夹了块炭点燃。不多时,锅内水汽袅袅。

朱由校蹲下身,仔细看那炉子的结构。

炉膛有风门,可调节火势,烟囱有挡板,可防倒烟,最妙的是炉子与车厢地板的衔接处,垫了层石棉。

“巧思妙想啊!”

朱由校发现了这辆马车确实是不同,可真正让他震惊的,还在后头。

朱由检走到车厢最前部,那里有个折叠门,地上固定着一个陶瓷的坐具,但这不是寻常的马桶。马桶下方连着根粗陶管,陶管通往车底一个可抽拉的铁皮粪箱。

马桶后方有个木制水箱,水箱连着根皮管,皮管末端是个铜制把手。

“皇兄请看。”

朱由检握住把手,向下一压。

“哗啦!”

一股清水从皮管喷出,冲入马桶,将仿真的污物卷入下方粪箱。水流持续三息,自动停止。

朱由校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宫里最奢华的净房,用的是金盆玉壶,可那也得太监宫女端着伺候。眼前这东西,竟能自己出水冲洗。

“这水……从何而来?”

“车顶有储水箱。用竹管连通。把手一压,机括打开阀门,水便流下。粪箱可抽拉,每到驿站或城镇,便可清理。”

朱由校伸手摸了摸那陶瓷马桶。

瓷面光滑,釉色青白,虽不及官窑精品,却也烧得规整。他又按了按冲水把手,听着机括咔哒的轻响,看着清水涌出。

“这抽水……是谁想的?”

“陈伯应。”

朱由检道:“他说,行车在外,如厕不便,尤在荒郊野岭,既不雅,也不安。故设计此抽水马’,污物不露天,异味不外泄,还可随时冲洗。”

朱由校缓缓直起身,目光重新打量这辆马车。

从外面看,它普通,甚至寒酸。

可内里,床桌可变,炉灶可炊,马桶可冲。

这哪里是马车?这是一间会移动的小屋,不,比小屋更精巧!它把起居、饮食、清洁,全部浓缩在这个小空间里,且设计之巧,思虑之周,远超他见过的任何车驾。

“臣弟从永城返京,一千四百馀里路,走了十日,途中宿驿站一夜,野宿九夜。若在往日,野宿便是苦差,需搭帐篷,生篝火,如厕需寻隐蔽处,洗漱需找溪流。可这次……”

朱由检笑道“住在车里,门一关,便是自家天地。冷了可生炉,饿了可煮食,困了放下桌子便是床。清晨醒来,车内取水洗漱;入夜睡前,车内如厕冲洗。虽在荒郊,却如在家……”

朱由校听着,他也曾梦想驾一辆车,走遍天下名山大川。可他是皇帝,是囚在紫禁城这座金笼里的鸟。

别说远行,便是出趟京城,都要仪仗万千,惊动半个天下。

而这辆车……

朱由校开始用心观察,他终于发现了这是一辆四轮马车:“四轮车,转向不易,颠簸尤甚。”

“皇兄一试便知。”

马车缓缓驶出西苑,上了宫道。

起初朱由校还绷着身子,准备承受颠簸,宫里青石路虽平,但接缝处难免颠顿。

可奇怪的是,车轮碾过石缝,只有轻微的咯噔声,车厢却异常平稳,仿佛底下垫了层棉花。

“停车!”

朱由校跳下马车,看见车轮与车架间,由叠层的钢板簧片组成。

“走!”

在马车行驶时,这些钢板弹簧随着路面起伏,微微伸缩。

“如此设计,甚是巧妙啊!”

“这是钢板弹簧。”

朱由检解释:“陈伯应说,多层钢板叠压,可吸震缓冲。前轮小,转向灵活;后轮大,承重平稳。皇兄,咱们出宫试试?”

朱由校心动了。

“去……去阜成门外,那片榆树林。”

非常可惜,朱由校刚刚准备出宫,叶向高带着一众大臣,跟在宫门外。

“扫兴!”

朱由校铁青着脸道:“回去!”

马车调头,驶向那座金色的囚笼。

车厢里,朱由校靠在壁上,闭着眼,感觉着屁股上载来的松软,他很想拆开沙发套,看看里面是怎么回事,朱由检也不知道,他真没有看到。

陈伯应一个二十一岁的军户。

会改良冶铁,会设计农具,现在连车驾都造得如此精妙。

这样的人才,放在昌平当沙河守御千户,是不是……太可惜了?

大明的工部尚书,就应该由陈伯应担任。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他虽然是皇帝,可皇帝也满身枷锁,每当他有一个念头的时候,下面的大臣不是磕头,就是哀求,让他烦不胜烦。

“这车……留在宫里。”

朱由校顿了顿:“朕偶尔……想坐坐。”

“可是,这是我的啊!”

朱由检指着马车上镌刻的铭文:“信王专属座驾!”

“是。”

“朕不识字,朕没有看到!”

“皇兄,你耍无赖!”

王体干跟在后面,看着皇帝的背影,又看看那辆古怪的马车,心里悄悄记下:皇爷对这车,上心了。

对造这车的人,恐怕更上心了。

“王伴伴……”

“奴婢在!”

“听说许显纯去了归德府?”

“是!”

“给让通个信,让他护送陈伯应进京!”

“遵命!”

王体干不解地问道:“陈伯应进京如何安置?”

“朕在昌平有几个皇庄?”

“只有一个,叫定福皇庄,有两千六百亩地!”

朱由校淡淡地道:“送给朱伯应。”

……

归德府城外归德卫右千户所,黑压压聚集了右千户所近一千一百二十名军士,这里面大部分人都是瘦骨嶙峋,皮包骨头。不用看名册,陈应也非常清楚,很多人都是临时招募充数的。

刘焕像送瘟神一样,着急把这一千一百二十名军户连同他们的家属送走,他也算是使出了浑身解数,调集了一千多辆大车。

这些大车上装载着迁徙军户们的所有资产,大部分军户在大车上装的都是妻女,大人叫小孩哭,场面混乱不堪。

队伍的前头,也是一支车队,这支车队清一色四轮马车,这主要是永城农具督造局的车辆,陈应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他不仅搬空了农具督造局的所有设备和材料,就算原本督造局内的家具,门窗,陈应也没有留下。

反正他这是奉旨搬迁,陈应忽视了这个时代皇命对百姓的吸引力,随着一道许显纯的口谕,一千多名督造局的工匠和流民,没有一人退出。

陈应利用督造局内的铁料和木料,一口气打造了一百六十四辆四轮马车,这支拖家带口,辎重累累的队伍,终于拔营启程。

别看这支人数超过五千人,各种大车一千多辆的队伍,行驶速度非常慢,一天下来走了五十馀里,勉强经过一个驿站。

用了三天时间,这才完成了北渡黄河,黄河定陶渡口。

“陈千户,陛下口谕,此庄赐你安身立命,用心当差。”

许显纯道:“陛下特意吩咐,这庄子连着周围山林河滩,一并划归千户名下,由你全权处置。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下官徨恐,下官何德何能……”

陈应一脸徨恐不安地道:“许大人,陛下如此厚赏,卑职……卑职愧不敢当……”

许显纯似笑非笑地道:“陈千户是个有造化的。陛下看了信王殿下的马车,龙颜大悦,这定福皇庄,是陛下私产,轻易不赏人的。你且收好,到了昌平,好生经营。这庄子,既是赏赐,也是陛下的念想。”

“卑职明白!定当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

“陈千户,抓紧整顿人马,本官在京里等着为你接风。”

马蹄声远去,卷起官道上的尘土。

陈应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地契文书。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淅:“定福皇庄计地两千六百亩并山林水泽……永赐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陈伯应为业……”

陈应心中突然一动,定福皇庄……定福黄庄?难道这里就是吏各庄街道的下属村,两千六百多亩地,放在后世价值几十个小目标,现在姓陈了,那么是不是他可以改名,叫陈庄,以后京城就会多了一个陈庄……

“姐夫?这可是皇庄!还是昌平附近的!咱们……发了?”

宋燕娘一把夺过来:“这是我们陈家的……是我们发了……“

宋献策挠挠头,一脸苦笑。

他的这个姐姐,用得着他的时候,我们是一家人,用不着他的时候,那就是我们陈家。

“伯安,你说,陛下为何偏偏赏个皇庄”

“或许……陛下觉得姐夫是实干之人,给个庄子,让姐夫能安心琢磨那些机巧?又或者,信王殿下说了什么,让陛下觉得姐夫不仅会造车,或许……还会经营?”

“经营……”

皇庄,通常由太监或勋戚管理,往往蛀虫丛生,产出不丰。

朱由校把庄子给他,是不是也有点试试你能种出什么花来的意思?

如果他真能把这片地经营得风生水起,产出丰厚,或许在皇帝心中,他的分量就不止是一个“巧匠”了。

风险与机遇,总是并存。

这突如其来的皇庄,打乱了他原本“低调站稳脚跟”的设想,将他推到了一个更显眼,也更具潜在价值的位置上。

“看来,这昌平的水挺深啊!”

宋燕娘收起地契,目光变得坚定:“这庄子,必须接住,还必须接好。它是陛下给的陈郎的考验!”

“燕娘说得对!”

陈应一脸坚定地道:“这也是咱们在昌平活下去的根本,也是我们往上走的第一块垫脚石。”

凡事没有双全法,他经营好这个田庄,势必会得罪那些管理皇庄的太监,恐怕这才是朱由校真正用意。

让他放手也是不可能的,这可是价值几十个小目标的资产,到了陈应手中的东西,他不会放手。

太监挡就杀太监,神挡就杀神。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陈应看向马车上的那群孩子,他从三十五个养子养女,又新收了六十九人,共计一百零四人,现在他准备开始死士养成,死士从娃娃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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