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散发出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气。
当着身旁巫师之神的面,威胁一位活了六百岁的老巫师,无疑是自取灭亡。
但他不能没有反应,那样会显得更加怪异。
最好的选择,便是说出一部分实话。
“不,不,你灵魂的情况很特殊,孩子。”梅坚持地反驳着,又缓缓地转过身,看向了邓布利多,“邓布利多,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被询问的邓布利多却没有正面回答尼可·勒梅的话,反而调皮地朝着大蛇丸与尼可·勒梅眨了眨眼。
“无论正不正常,我们都得进屋再聊,不是吗?”
“啊,你说得对,邓布利多。”
与曾经的木叶人体试验部不一样,这间屋子里没有任何肢体和培养着克隆体的培养皿。
但大大小小的试管,蒸馏着不知名液体的小烧瓶,以及摆放在黑胡桃长桌上的奇异材料,都在说则一件事……
这间屋子的主人确实是位功勋卓着的炼金大师。
大蛇丸跃跃欲试地说道。
“当然可以,请便。”
在得到许可后,大蛇丸背着手缓缓在尼可·勒梅的炼金实验室内踱步起来。
这里与自己的实验室不一样,很少涉及肉体的研究,也没有详细的笔记。
但大蛇丸还是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找到了这位尼可·勒梅的研究方向。
他在研究灵魂。
虽然没能找到足够多的证据,但大蛇丸相信自己作为研究者的第六感。
只是可惜,自己新身体的身份,只是一个六年级的小学生,连霍格沃茨都未曾入读,是不能在这与尼可·勒梅交流讨论对灵魂的研究的。
“孩子,我刚刚赢得了一场难得的胜利。”梅带着几分欣喜,对着正端详自己凤凰浮雕书的大蛇丸说道,“你想要添加一场赌局中吗?”
“赌局?”大蛇丸缓缓转过身,脸上又习惯性地露出了悠然的神情,“我洗耳恭听,先生。”
“邓布利多不赞同我对你的看法,但我觉得你可以找到正确答案,”梅颤巍巍地问道,“你觉得已经拥有了长生不老药的我,为什么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不用隐瞒,我能够看出你眼中的失望。说出你的想法,让邓布利多输一次吧。”
是啊,大蛇丸怎么能不失望。
活了六百年,几乎拥有永不耗竭生命的尼可·勒梅,却是如此一副风中残烛,行将就木的模样。
大蛇丸转过身,平静地端详着尼可勒梅的身体。
若是为了遮掩自己的野心,他当然会有很多精妙绝伦的答案。
譬如说六百年的时光,已经让你的肉体变得脆弱不堪了,纵使使用各种魔法药剂,也无法抵挡时光的侵蚀。
但……
大蛇丸有他的追求,这机会着实难得,更何况他对此也很有经验。
比对着曾经施展不尸转生的情况,再比对着来到这魔法世界后,自己脑海中时不时泛起的记忆沉渣,大蛇丸已经有了自己的推测。
“寿命是灵魂与肉体的结合体,魔法石制造的长生不老药,只能无限地延续您的肉体,但……”
大蛇丸淡黄色的蛇瞳微微一竖,仿佛在注视着当初第一次使用了不尸转生之术的自己。
“灵魂的磨损,并未得到修补。当灵魂以一种缓慢的速度,磨损殆尽的时候,您才发现大事不好。可为时已晚,您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用魔法石制造的长生不老药延续着肉体的寿命,却并未有灵魂的魔法石,延续着他灵魂的寿命。
也许第一个一百年没有发现问题,第三个百年也没有发现问题,但到了四百岁的年纪,尼可·勒梅却突然发现了自己灵魂的磨损。
邓布利多和自己说过,在四百岁后,尼可·勒梅便再未出过手了。
这应该是因为磨损的数量足够多,程度足够深,他的灵魂已不足以支撑他出手,而他只能以如今这幅行将就木的躯壳,在人世间苟延残喘。
就象……
当初第一次使用不尸转生的自己。
在最初的狂喜过后,便是震惊于自己灵魂的破损。
而在战火纷飞,下一刻就会死亡的忍者世界,自己没有足够的时间解决自己灵魂的残缺。
大蛇丸对此非常遗撼,甚至连带着对尼可·勒梅的话语中,都带上了一丝惋惜。
“先行者踏上的路,总是那么难以预料结局。这虽然有些可惜,但沿途的风景确实很美,不是吗?”
邓布利多闻言再次悠然长叹。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看这位斯莱克·安圭斯先生了,他带这位斯莱克·安圭斯先生前来见尼可·勒梅,是为了让这渴求永生的孩子,知晓永生的结局。
可如今……
他却象是找到了另一个非标准答案。
“我又赢了,邓布利多。”梅颤巍巍地说着,缓缓走到那本凤凰浮雕书旁。
他伸出了自己瘦骨嶙峋的食指,轻轻点在了那凤凰浮雕上。
凤凰展翅,化作火焰向着两边扩散。
刹那间,书被打了开来。
那是一片完全空白的,没有任何书写痕迹的书页。
“孩子,这是你让我赢得赌局的谢礼。”梅说着,魔杖轻轻在书页上一点。
咔嚓!
书页自然飘落,宛如片落叶般飘向了大蛇丸的身前。他伸出食指,轻轻一夹,便发现了这片书页材质非凡。
这张书页的材质近似于一种硬质卡片。而在这张书页的边缘,还有宛如水流般缓缓流淌的银色镶边。
这张书页……
“与邓布利多的那张一样,但是却有个区别。”梅笑着解释着。
他情绪很高涨,完全不象是个活了六百年,已经活够了的人。
“它可以随我心意改变大小?”
大蛇丸最先问道。
因为在他的注视下,这片小小的书页正在他的指尖收缩。不过眨眼间,书页便只剩巴掌大小了。
和一张起爆符的大小相似,大蛇丸忍不住想到。
“不,每一张书页都可以自如地改变大小。”邓布利多否定了大蛇丸的猜测。
“但并不是每一张书页,都是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
“邓布利多觉得你猜不出我灵魂苍老衰败的原因,但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感觉到了你灵魂的特殊。你象是有两个灵魂在体内一样,一个残缺而坚韧,一个懵懂而枯萎。”
“所以我觉得,你一定能发现真正的原因。这是属于预言家的直觉。幸好,我赌赢了。”
邓布利多无意打断,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打量着这个让他频频惊讶的斯莱克·安圭斯先生。
“邓布利多跟我说过你的情况,父亲的虐待和孤独时的幻想,让你脑海中诞生了并不存在的人和事。我听说你还给自己取了个有趣的特工代号,对吗?”
大蛇丸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那是我在四百岁时,抄写的最后一页《犹太人亚伯拉罕之书》。那是最神奇的一页,因为那页藏着一切答案。”
“但这页现在属于你了,我想他可以帮助你正确地走上永生的道路。我能够感觉到,你远比那时候的我更加有天赋。”
可我该怎么使用它?
大蛇丸疑惑地看向手中巴掌大的书页。
“他会告诉你,你现在最该解决的问题。”
最该解决的问题?
大蛇丸再次屏住呼吸,他并非魔法世界的稚童,也不是没有经历过黑暗的天真忍者。
他对一切都有着充足的戒心,但他同样也很好奇,好奇这个世界的神奇忍具,会给出什么样的建议。
于是,他低下头,看向了掌心空白的最后一页,等待着只属于他自己的答案。
很快,答案浮现了出来,以大蛇丸最熟悉的木叶字体的方式——
“试着去恋爱吧,孩子。”
那纸片如此胡言乱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