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升降梯比下来时要沉重得多。
绞盘机在头顶的黑暗中碾磨铁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铁笼在潮湿的井道壁上摇摇晃晃，每一次磕碰都伴随着些许锈屑的滑落。
罗德坐在一只废弃板条箱上，双臂环抱，那个代号p-704的黑铁箱沉甸甸地压着他的大腿。
箱子表面冰冷，贴在锁扣位置的那张暗红色炼金封条的符文扭曲盘结，宛如一只充满恶意的眼睛，注视着任何试图触碰它的人。
“那是血誓封条。”千叶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视线停留在那个箱子上，“一旦被破坏，里面的炼金试剂会立刻变色，任务基本百分百被判定失败。更恶心的是，那玩意儿会喷出一种洗不掉的染料，让偷窃者变成黑暗里最显眼的活靶子。”
她有些遗撼地舔了舔嘴唇，似乎还在为不能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卖个好价钱而感到惋惜。
“那如果这个箱子的封条在遗失过程中就已经烂掉了呢？”艾薇拉抓着铁栏杆，探头问道。
“那就只能自认倒楣。”千叶耸了耸肩，一副早已习惯的表情，“你以为齿轮兄弟会那帮家伙是会跟你讲道理的人吗？这帮地头蛇能在维里安联合王国的领土内硬生生切出一块独立城邦，跟本地冒险者公会分庭抗礼，靠的可不是良善。”
她停顿片刻，又自顾自道：“话说回来，那箱齿轮如果是全新的，黑市上起码能卖两百奥里姆…但现在既然封上了，我们就只能去领那五十奥里姆的死工资了。”
“谁说封上了就拿不到好处？”
罗德的手指摩挲着箱盖上冰冷粗糙的铸铁纹路，护目镜后的竖瞳微微收缩，[解析视野]穿透了那层厚重的黑铁外壳。
视界之中，箱体内部的结构毫无秘密可言。
一组组排列整齐、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精密齿轮呈现在眼前。
它们静静地躺在防震衬垫里，即便历经两百年时光，依然光洁如新，甚至连润滑油都保持着最佳的粘稠度。
【原型机传动齿轮组】
状态：完美封存
词条：
……
密密麻麻的白色数据构成了这组齿轮的物理骨架，而那两条蓝色的词条则是它们的灵魂本质。
“完美的工艺。”罗德心中给出了评价，“可惜，落到那帮拢断贩子手里也是浪费。”
齿轮兄弟会那帮人手里攥着前文明的技术，却在锈港发行那种毫无信用的“零件券”，意图扼住本地经济的咽喉，盘剥底层拾荒者。
这箱齿轮到了他们手里，结局无非是装进某条生产劣质火器的流水线，继续压榨穷人的血汗。
既然如此，它们应当发挥更大的馀热。
只要这所谓的“血誓封条”保持完整，就算日后齿轮兄弟会发现这批货质量堪忧，也只能归咎于前文明遗物的“自然老化”或是“保存不当”。
毕竟，封条完好无损，谁能指控一名黑铁级冒险者隔空偷走了金属的强度呢？”
罗德的手掌紧贴箱盖，精神力切入箱体内部的概念层。
开箱是多馀的，破坏封条是愚蠢的。
万物词条系统的霸道之处，在于它直接干涉规则。
根据罗德在过去数月里探索出的系统铁律：
剥离全部词条，物品会失去存在基础，直接化为灰烬；
但只要留住这些白色的基础词条，哪怕抽干了里面的神韵，它在物理层面上依然是一堆“完好”的齿轮。
“剥离。”
随着罗德心中的低喝，他的精神力瞬间蒸发一截，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紧接着，罗德又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维持结构的白色词条，落向[工业级精度]。
蓝光一闪，第二条内核词条被完整剔除。
只有罗德知道，那层诱人的光泽只是一层失去灵魂的空壳。
但在本质上，失去了前文明工艺的加持，它们已从“传世的工业艺术品”退化为“虽能咬合，但高速运转即发热磨损的工业垃圾”。
这其间的价值落差，起码超过150奥里姆。
而这部分价值，此刻已沉淀在罗德的脑海深处。
“呼……”罗德收回手，假装只是擦了擦箱子上的灰尘，“搞定。”
千叶眨了眨眼，狐狸耳朵抖动了两下。
她完全没看懂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一瞬间，这位年轻老板周身的气息似乎变得有些虚弱，但那双眼眸深处却闪铄着兴奋的神采。
“搞定什么？你也没开箱啊？”
“商业机密。”罗德拍了拍箱盖，“反正，这箱东西现在还是‘完好’的。走吧，我们还要赶路。”
升降梯轰鸣着继续爬升，穿过岩层间大片湿滑的青笞。
这里是负一层的排水枢钮。
庞大的古代水利渠道如巨龙的动脉贯穿岩壁，渠道深处传出沉闷的水流激荡声，震动着脚下的铁网。
罗德的目光落在一根直径足有三米的巨型主渠道上。
锈蚀的管壁上，一组黯淡的符文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基础符文解析》第89页关于“水元素基础架构”的插图在脑海中闪回，但这组符文比书上的更加复杂与完整。
尤其是符文外圈那一环独特的加固结构——那正是书中无数次引用、却偏偏在第204页被撕去的“魔力回路稳固”图解！
“找到了…原来这就是缺失的那一块拼图。”罗德的呼吸微微急促，内心念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书上提到的“流体增压”之所以他一直无法实操，就是因为缺乏这种能在高压下锁死魔力的稳固结构。
他迅速掏出笔记，借着微弱的光线，将管壁上那个至关重要的回路线条拓印下来。
“虽然现在的我还无法复刻这种高阶变体，但补全了这层逻辑，书里剩下的那一半内容就都能读通了。”
做完这一切，罗德才收起笔记，重新将注意力投向物质层面。
通过表象，直抵本质。
【古代合金水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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