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一声凄厉的嘶鸣划破黑暗。
一只被剑气挑飞的黑齿鼠重重砸在罗德脚边。
这畜生生命力极强,脊椎断了半截,竟还挣扎着昂起丑陋的头颅,试图咬向他的脚踝。
罗德神色未变,手中的工兵铲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噗。”
铲刃拍碎了头骨,黑色的黏稠血液混杂着脑浆溅了一地。
罗德在心底默念:“剥离。”
【黑齿鼠尸体】
意识深处,一颗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小球悄然浮现。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攒一攒,回头合成一下,指不定能弄出个[剧毒]之类的词条来附魔。
罗德若无其事地将鼠尸踢进阴影,再次缩起脖子,熟练地扮演起那个唯唯诺诺的后勤兵。
而在那副怯懦的皮囊之下,他可以解析词条的视野正如雷达一样扫过四周的黑暗,查找着更有价值的猎物……或者是更稳妥的退路。
这场遭遇战仅仅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艾薇拉身侧,鼠尸已堆栈成一座腥臭的小山。
鼠群那简单的智慧终于意识到这块“骨头”不仅硬,还扎嘴。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撤退信号,黑色的鼠潮如退潮般涌入岩缝,消失得无影无踪。
女骑士缓缓直起腰,手腕轻振,甩去剑锋上的污血。
她的呼吸略显急促,但那张冷艳的脸庞依旧坚定,毫无波澜。
“清理战场,继续前进。”
凯尔端坐在高头大马上,连皮手套都未曾沾染一丝尘埃。
他甚至懒得看一眼地上的惨状,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马鞭:“动作快点,午夜前必须抵达内核区。”
队伍再次开拔。
随着小队逐渐深入,地势愈发险恶狰狞。
地下暗河的流淌声回荡,潮湿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
每一口呼吸,都裹挟着土腥味和腐烂的霉气。
前方,黑暗被一座古老的吊桥切断。
或者说,那是某种远古遗迹的残骸。
几根锈迹斑斑的粗大铁索,横跨在深不见底的地裂之上,上面稀疏地铺着早已腐朽发黑的木板,在从深渊下涌上来的气流中微微晃动。
地裂下方黑雾翻涌,隐约能听见激流拍打岩壁的脆响。
凯尔勒住缰绳。
他胯下的鳞马似乎感知到了某种本能的恐惧,喷着响鼻,死活不肯上前半步。
“罗德,你先过去探探路,看看这破桥能不能走马。”
罗德心中暗骂一声,脸上却瞬间堆起卑微的笑容:“好嘞,团长您稍等,我这就去。”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桥头,并没有立刻落脚,而是不动声色地开启了[解析视野]。
淡蓝色的信息光团瞬间复盖了眼前腐朽的建筑。
【腐朽的吊桥】
状态:临界点
词条:
……
90公斤?
罗德眯了眯眼。
自己加之背包,或许勉强能过。
但那匹身披重甲的鳞马要是踩上去……嘿。
他刚想回头如实禀报,或者干脆隐瞒这个信息,让凯尔吃个大亏。
突然,他的耳廓微微一动。
“咚…咚……”
一种沉闷的震动感,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正穿透地下河的轰鸣,从吊桥对面的迷雾深处逼近。
声音很轻,被水声和风在裂隙中的呼啸掩盖了大半,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但罗德毕竟是黑铁级冒险者,哪怕是最底层的杂鱼,感官也远超那些连职业都未觉醒的凡人。
是个大家伙。
体重起码三百公斤往上。
罗德的大脑在此刻飞速运转。
如果现在示警,凯尔那蠢货绝对会命令艾薇拉顶在狭窄的桥头硬拼。
那种地形下,艾薇拉可能会战死,而自己这个后勤杂兵更是会被馀波碾成肉泥。
但要是现在过桥,自己就会和对面的怪物撞个满怀。
既然如此……不如让那东西帮个小忙。
罗德深吸一口气,右脚看似随意地踏上了第一块木板。
“咔嚓。”
腐朽的木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哎哟!”罗德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他整个人象是突然失去了平衡,向侧面一滑,重重地摔在桥头的岩石上,手中的工兵铲也当啷一声,险些滑入万丈深渊。
“废物!连路都不会走吗?”凯尔在后方暴躁地怒骂,马鞭在空中抽出一声爆响,“爬起来,赶紧滚过去!别他妈浪费老子的时间!”
“对不起…对不起团长…腿、腿抽筋了……”
罗德抱着膝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表情扭曲成一团,那并不算宽阔的身躯恰好将桥头堵得严严实实,谁也别想过去。
就在凯尔彻底失去耐心,准备让巴克把这个废物一脚踢下悬崖时,对岸的迷雾被冲散开来。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阴影中赫然显露。
那是一只变异的洞穴巨魔,一种很常见的穴居型魔物,智商比到处都是的哥布尔高出许多。
其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长毛,手中拖着一根沾满干涸血迹的巨大兽骨。
它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而来,那双浑浊暴虐的小眼睛死死盯着桥头的众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贪婪的咆哮。
紧接着,它抬起那只粗壮如石柱的大脚,重重地踩上了吊桥。
“吼——”
在巨魔的脑子里,没有什么建筑力学的概念。它只看到了鲜活的血肉。
当那只超过四百公斤的巨脚落在腐朽木板上的瞬间——
“哗啦啦!”
伴随一声金属的悲鸣,早已不堪重负的主承重索,在一声尖锐刺耳的爆响中彻底崩断。
整座吊桥仿佛被抽走了脊椎的死蛇,瞬间从中间折断并坍塌。
刚刚踏上桥面的巨魔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那庞大的身躯便随着崩塌的桥面直坠而下,瞬间被下方翻滚的黑雾吞噬。
几秒钟后,深渊底部才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
除了地下河的激荡,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滞地看着那空荡荡的悬崖。
只有罗德还抱着腿坐在地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恐与茫然,仿佛被吓傻了一般。
“我的天……”巴克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脸色惨白,“要是刚才罗德没摔倒,或者我们跟着上去了……”
凯尔胯下的鳞马不安地喷着响鼻,躁动地刨着地面。
这位副团长大人的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断裂的桥头,眼中既有死里逃生的后怕,又有计划被打乱的恼怒。
罗德慢慢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捡起自己的东西,一瘸一拐地走到凯尔马前,深深低下了头。
“对不起,副团长…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摔了一跤…不过也不算什么坏事,对吧?”
他的话音颤斗,充满了自责和徨恐,演技无可挑剔。
省了一次剥离垃圾词条的精神力,还顺手解决了一只精英怪。
这一跤,摔得真有水平。
“算你走了狗屎运。”凯尔皱眉瞥了罗德一眼,“滚到后面去。”
他调转马头,再次吩咐众人道:“绕路,我们走东边的废弃矿道。”
队伍重新整队,向着侧面的岔路行进。
当罗德经过艾薇拉身边时,那个一直像雕塑般冷漠的女骑士突然转过头,那双碧绿色的眸子第一次认真地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旁人那般的嘲笑或轻视,只有一丝若有所思的探究。
罗德冲她憨厚地笑了笑,随后迅速低下头,重新混进了队伍末尾的阴影里。
看来,并不是所有人都象凯尔那么好骗啊。
他在心里给艾薇拉打了个标记。
这个女人,或许有投资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