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金煞骨暴露的刹那,战场气息骤然扭曲。三名尸煞修士眼中的贪婪几乎化为实质,噬髓黑藤的狂暴则攀升到顶点。粗如人腰的黑色藤蔓挟着破空厉啸砸落,尖端凝聚的骨刺闪烁着淬毒般的幽光。灰雾修士尖啸一声,身形猛地散开,化作数十道虚实不定的灰影四散飞掠。暗红鳞甲修士怒吼,血焰长刀暴涨三丈,一刀斩断三条当先袭来的主藤,刀锋与藤身摩擦爆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和腥臭黑烟。持幡修士连连摇动骨幡,喷出的血色怨魂不再攻击,而是缭绕三人身周,形成一层不断被黑藤冲击腐蚀的屏障。
王铮伏在远处岩隙阴影中,呼吸压得极低。他的目光越过疯狂舞动的藤蔓丛林,锁定了那半截惨白肋骨。肋骨表面的暗金纹路在黑藤根系缠绕下时隐时现,每一次纹路明暗交替,都引动周围阴蚀之力与金石锐气的微妙震荡。这震荡的韵律,与石室下方地脉核心的波动隐隐呼应。
机会。一个极其短暂、稍纵即逝的机会。
尸煞修士被彻底激怒的黑藤拖住,全部心神都在应对狂暴攻击。黑藤的注意力也完全集中在三个入侵者身上。而金煞骨暴露出的根部区域,因黑藤力量集中涌向战场,反而出现了一丝防御的空隙。
王铮心念电转。夺取整截金煞骨绝无可能,那会立刻成为黑藤和尸煞修士的共同死敌。但若只是……汲取一丝最本源的骨中精气?
他看向身旁九只变异幼虫。吸收了那一缕地脉金石气息后,幼虫们甲壳上的暗银纹路明显活跃,对同源能量的渴求通过心神链接清晰传来。它们天生亲近空间与金石,或许能像之前吸收地脉气息一样,安全吸收金煞骨中更为古老精纯的能量。
关键在于如何接近,如何避开感知,如何在瞬息之间完成汲取并撤离。
王铮的目光扫过战场边缘的地形。砂砾地,零星的黑色怪树,几处隆起的光秃岩石。黑藤主要从战场中央及西侧地下涌出,东侧相对稀疏。金煞骨位于偏东位置。
一个大胆的计划迅速成型。
他悄然后退,离开岩隙,借着地形起伏和稀薄怪树的阴影,向着战场东侧迂回。动作慢如蜗牛,每一步都确保不带动丝毫气流,不扬起微尘。长生木蚨伏在他肩头,碧绿清光收敛到极致,仅覆盖他体表,隔绝可能的气息外泄。九只幼虫被他以法力小心包裹,藏在袖中。
绕过一片嶙峋怪石,战场喧嚣被岩石遮挡,变得沉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尸煞、阴蚀和藤蔓汁液的腥臭。王铮在一处浅坑边缘伏下,这里距离金煞骨仍有近百丈,但视角尚可,中间隔着几丛低矮扭曲的黑色灌木和起伏的砂地。
不能再近了。金丹修士和狂暴妖植的感知范围远超这个距离,全赖此刻他们彼此死斗,无暇他顾。
他需要一双眼睛,一只能抵近观察、甚至执行关键操作的眼睛。
裂宇金螟状态未复,焚虚火蠊属性相克易被察觉,戍土真蛄沉睡……噬灵蚁?王铮心中一动。蚁后小金虽虚弱,但普通工蚁体型微小,气息近乎于无,且擅长地下潜行。更重要的是,噬灵蚁天赋在于吞噬灵气,对能量性质不挑,或许能作为桥梁?
他小心沟通洞天内的蚁后。片刻,三只最为精悍、通体暗金、仅有米粒大小的噬灵工蚁悄然爬出,落在王铮掌心。它们触角轻颤,传递出模糊但坚定的服从意念。
王铮将计划通过心神传递。目标是金煞骨裸露出的根部区域,尽可能接近,然后以口器轻微刺入骨表,不吞噬,只作为通道,引导一丝骨中精气外流。同时,他需要以自身神识和法力,在远处构建一个极其微小、隐秘的能量牵引通道,连接噬灵蚁与袖中幼虫。
风险极高。噬灵蚁接近过程可能被黑藤感知,刺探可能引发金煞骨或黑藤的自主反击,能量牵引可能产生波动。
但值得一试。
王铮将三只工蚁轻轻放在砂地上。工蚁瞬间没入砂砾之下,消失不见。他的神识分出一缕,附着在为首的工蚁身上,共享其地下穿行的模糊感知。
黑暗、挤压、砂砾摩擦。工蚁在地下数寸深处快速掘进,方向直指金煞骨。沿途偶尔遇到细小的黑藤根须,工蚁灵巧绕过。越靠近,土壤中的阴蚀之力和金石锐气越发浓烈,砂砾变得坚硬冰冷。
八十丈、六十丈、四十丈……
工蚁的动作越发谨慎。地面上传来的震动和能量冲击愈发清晰。透过砂砾的微弱缝隙,能“看”到上方粗大藤蔓挥舞的阴影和偶尔溅落的黑色汁液。
二十丈。
工蚁停了下来。前方土壤中,盘根错节的黑色藤蔓根系如同密网,几乎封死了所有空隙。根系表面暗红吸盘缓缓张合,分泌着粘液。而在根系中央,那惨白色的骨根深深扎入更下方的岩层,露出一截。
无法再直接掘进。王铮操控工蚁,选择了一条根系相对稀疏的缝隙,开始向上挖掘。
砂土簌簌落下。很快,一点微光从上方透入——是战场各种能量光芒的折射。工蚁从一道岩缝边缘悄然探出头。
眼前景象令人震撼。巨大的惨白骨根近在咫尺,表面暗金纹路如同活物缓缓流淌,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无数黑藤根系如同血管般缠绕其上,一些细小的根系甚至直接扎入骨缝,微微搏动,汲取着养分。空气中充斥着精纯又狂暴的金石锐气,与阴蚀、尸煞气息混杂冲撞。
就是现在。
王铮深吸一口气,远在百丈外的本体,双手于袖中悄然结印。法力与神识高度凝练,化作一道比蛛丝更细、近乎无形的牵引线,穿透百丈空间与地面阻隔,精准落在那只探头的工蚁身上。
工蚁得到指令,缓缓爬出岩缝,沿着冰冷光滑的骨表,向着一条较为明显的暗金纹路爬去。它六足附着的微弱灵气竭力对抗着骨身自然散发的排斥力。周围蠕动的黑藤根系似乎未曾注意到这渺小如尘埃的存在。
终于,工蚁抵达那条暗金纹路旁。它抬起锋利的口器,对准纹路边缘一处极其微小的天然凹点,轻轻刺下。
口器尖端没入骨表不足发丝深度。
霎时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锐利、古老、沉重的气息,顺着口器、顺着王铮构建的牵引线,猛地涌来!
即便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其精纯与霸道也远超之前从地脉提取的气息百倍!王铮浑身剧震,识海嗡鸣,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袖中九只幼虫同时剧烈颤抖,发出无声的尖啸,既是痛苦,更是源自本能的狂喜。
牵引线剧烈波动,几乎崩断。王铮咬紧牙关,全力维持,同时引导这丝狂暴精气,分为九股,渡入幼虫体内。
幼虫们淡金色甲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银光芒!甲壳表面那些纹路疯狂游走、延伸、交织,变得更加复杂玄奥。它们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气息节节攀升,周围空间扭曲的涟漪骤然扩大、变得清晰稳定。其中两只幼虫背甲上,甚至隐隐浮现出与金煞骨纹路相似的淡金色细小图案!
就在幼虫异变的刹那,缠绕金煞骨的一根较细的黑藤根系猛地一颤,顶端吸盘转向工蚁所在位置!与此同时,那半截金煞骨似乎被惊动,表面暗金纹路光芒一盛!
“撤!”王铮心中厉喝,强行切断牵引线。
探头的工蚁瞬间缩回岩缝,向地下急钻。另外两只潜伏的工蚁也同时向不同方向逃窜。
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噗!”
一根尖锐的黑色藤须如同毒刺,从地下猛地穿透而上,精准地扎穿了那只刚刚撤回岩缝的工蚁!工蚁瞬间被腐蚀性的汁液包裹,化作一缕黑烟消失。王铮附着其上的那缕神识也被强行掐灭,带来一阵刺痛。
另外两只工蚁侥幸钻入更深的砂层,头也不回地向远处逃逸。
战场中央,正挥刀斩断一条主藤的暗红鳞甲修士似有所觉,猛然转头望向金煞骨方向,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他随即被更多袭来的黑藤逼得无暇细究。
百丈外,王铮脸色微白,迅速将气息异变尚未完全平复的九只幼虫收回洞天最深处的禁制中温养隔离。长生木蚨清光流转,帮他平复翻腾的气血和刺痛的神魂。
他伏低身形,缓缓向后退去。目的已经达到,幼虫获得了难以估量的好处,必须立刻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就在他退出不足十丈时——
“嗡……”
一声低沉、苍老、仿佛从地脉深处传来的叹息,毫无征兆地响彻这片区域!这叹息并非真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在所有生灵的神魂层面!
疯狂攻击的噬髓黑藤猛地一僵,所有挥舞的藤蔓凝滞在半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冻结。缠绕金煞骨的根系缓缓松开,向地下缩回。整片黑藤丛林如同潮水般退却,迅速没入砂砾之下,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汁液和断藤。
三名狼狈不堪的尸煞修士也是一愣,警惕地聚拢在一起,惊疑不定地看向金煞骨方向。
只见那半截惨白的上古金煞骨,表面暗金纹路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光芒彻底内敛,变得如同普通枯骨。紧接着,骨身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向下沉降,眨眼间便完全没入地面,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细小孔洞,很快被流沙掩埋。
一切发生得太快。前一刻还是生死搏杀,下一刻战场已空空荡荡,只剩下阴蚀之风卷过砂砾的呜咽。
暗红鳞甲修士脸色阴沉,快步走到金煞骨消失之处,神识反复扫视,却一无所获。“怎么回事?金煞骨为何自行隐没?”
灰雾重新凝聚成人形,声音带着惊悸:“刚才那声叹息……莫非此地还有更古老的存在被惊动?”
持幡修士收起光芒黯淡的骨幡,抹去嘴角血迹,嘶声道:“此地不宜久留。任务已失败,速退!”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忌惮与不甘。但他们不敢再逗留,身形化为三道遁光,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转眼消失在黑暗深处。
远处,王铮早已退到更远的岩石后方,屏息凝神。那声神魂层面的叹息让他心旌摇曳,仿佛被某个庞然巨物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他毫不怀疑,发出叹息的存在,其层次远超在场所有。
最后看了一眼恢复死寂的战场,王铮转身,借着地形掩护,向着西方快速潜行。袖中,九只幼虫在洞天禁制内渐渐平静,但甲壳上新增的淡金纹路和更加凝实强大的空间波动,昭示着它们已脱胎换骨。
蚀骨黑林的黑暗似乎更加浓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