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两个心腹手下从大门侧面的阴影里钻了出来,凑到秦虎身边,其中一个低声问道:“那位公子……他最后那话啥意思啊?啥叫‘不算无主’?还有那‘镇武令’……”
秦虎缓缓直起腰,脸上的谄媚和卑微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狠厉与算计的阴沉。
他低头,手指用力摩挲着冰冷的锦盒,发出咯咯的轻响。
“哼,”秦虎冷笑一声,眼中凶光闪铄,“他说刀有主,那我就让这刀变成无主之物!这样,他才肯‘收’这份‘礼’!”
“至于镇武令……”秦虎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忌惮,“这东西是烫手山芋,但也绝对是重礼!有机会拿到手,送给王家,就是一份天大的功劳!”
他抱着盒子,转身大步离开王家门前这条寂静的街道,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显得格外清淅。
一边走,他一边从牙缝里挤出阴冷的话语。
“王家家主是个老狐狸,自己躲在后面不出面,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出来传话……呵,这小子胃口倒是不小,既要刀,又要令!”
秦虎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狰狞,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杀意如冰。
“我秦虎左右就是个干脏活的,谁想让我死……我就先送他上路!”
他最后的话语带着一种亡命徒的疯狂和决绝,在夜色中回荡:
“张振山?哼,一个死掉的‘镇山虎’罢了,还吓不到我秦虎!”
……
两日时间。
张远白天去武馆修行,回来之后就到肖扬的院子里,教授张坚左手剑术,张九妹也跟着学。
张坚其实身体虚弱,但硬是拼着一口气学剑术。
而且,失去一臂的他,似乎与张远所传授左手剑术更契合。
张九妹则是咬着牙,手中木剑挥舞,目中透出狠厉。
院门被轻轻推开,肖扬的身影闪了进来,侧身让出后面的人。
王子腾。
王子腾大步走到张远面前:“张远!”
张远停下指点,对张坚和张九妹示意了一下,两人立刻收剑退到一旁阴影中,如同融入背景。
“子腾你来了,”张远颔首回应,“看来孤竹帮答应我的事情了。”
王子腾点头,开门见山道:“帮主让我带话。你的提议,我们孤竹帮应下了!”
“帮主亲口说了,拿下黑虎帮后,往后码头上的收益,黑虎帮那份,我们一分不要,全凭你处置!”
张远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赵帮主倒是聪明人,知道那等钱财拿不住,不如分出去,落个安稳。”
他随即问道:“孤竹帮这次派了多少兄弟过来?”
王子腾立刻道:“何爷亲自带队!帮中二十位好手,都是见过血的硬茬子,此刻已在城外落脚。何爷说了,足够!”
张远微微点头。
何大山,孤竹帮先天境高手,久经江湖厮杀,经验老辣,战力绝对碾压秦虎。
他带来的精锐,也远非黑虎帮那群乌合之众的地痞流氓可比。
这份力量,足以扫平城东码头。
王子腾眼神灼灼,追问道:“张远,我们何时动手?”
张远没有任何尤豫,目光投向院外沉沉的夜色,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明日。”
王子腾得了张远确定的答复,嘴角咧开一个狠厉与兴奋交织的笑容,重重一点头:“好!明日!就等明日!”
他不再多言,向着张远和肖扬拱手告辞,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子口,显然是去连夜布置了。
张远目送他离开,与肖扬低语几句,然后带着张九妹转身回到自家小院。
才到小院。
“小公子!”
“青阳公子!”
几声低沉却难掩激动与躬敬的呼唤响起,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只见不大的小院中,肃立着十多名汉子。
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脚下蹬着草鞋或破旧布鞋,手中紧握着磨得锃亮的白蜡杆枪棒,或是腰挎着军中制式的腰刀。
虽然衣衫朴素,甚至带着补丁,但每一个人都站得笔直如松,眼神锐利如鹰,一股久经沙场的精悍之气扑面而来。
张远目光一扫,立刻认出了其中两人,正是当初在张家庄帮他按住那头健牛的王二狗和李大锤。
他们黝黑的脸上此刻满是激动,朝着张远憨厚地笑着点头。
为首一个脸上带着一道浅疤、身形最为魁悟的汉子跨前一步,抱拳道:“小公子,兄弟们得张顾大哥传信,知道公子为我们寻了个好去处,威远镖局的差事!”
“大伙儿心里都感激,多谢公子还记挂着我们这些老骨头!”
他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爽。
“就是!公子,这可比在地里刨食强百倍!”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接口道,眼中闪着光,“咱们这把老骨头,在田里都快锈烂了,这筋骨不活动活动,浑身都不自在!还是刀头舔血的营生痛快!”
“可不是嘛,”另一个老兵拍着手中的枪杆,叹道,“当年在张校尉麾下练的这身功夫,再不用用,真要还给祖宗了!当镖师,正好!”
这时,那脸上带疤的汉子,目光落在张远脸上,眉头微皱,声音沉了下来:“公子,我们听顾爷说了,那什么狗屁黑虎帮的秦虎,不长眼惹到您头上了?”
他话音未落,手中长枪枪纂“咚”地一声杵在地上,目光炯炯地盯着张远:“正好兄弟们都在,要不……我们顺手去把那劳什子黑虎帮给平了?也省得公子您费心!”
他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凛冽的杀气透出。
随着他这句话,他身后的十几名老兵几乎是本能地身形微动,脚下错开,看似随意地站成了一个看似松散却暗藏杀机的三角锋矢阵型。
瞬间,一股远比松石镇叛军更加纯粹、更加冰冷、蕴含着百战铁血意志的沙场杀气,如同无形的浪潮般在小院中弥漫开来!
这杀气凝而不散,却又仿佛随时能化作择人而噬的猛兽。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他们说要除掉黑虎帮,绝非虚言恫吓。
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卒,一旦结阵,其威力绝非黑虎帮那群街头泼皮能想象。
张远迎着老兵们灼灼的目光,感受着那股令人心安的军阵杀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沉吟片刻,脸上再无丝毫少年人的稚气,只有磐石般的沉稳与决断。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淅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诸位叔伯如此厚爱,青阳感激不尽,也不再藏着掖着。”
“明日,我便会去城东码头,踏平黑虎帮,斩秦虎!”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老兵坚毅的脸庞:“届时,还请诸位叔伯助我一臂之力,为我压阵,清剿馀孽,不容一人走脱!”
“诺!”
没有丝毫尤豫,没有任何废话。
十几名老兵如同听到军令,同时抱拳躬身,沉声应诺!
低沉而整齐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闷雷滚过小院,带着金戈铁马的回响,宣告着黑虎帮末日的降临。
小院中,杀气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