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衙役在松石镇,亲眼见过张远在战场上如游鱼般穿行、刀刀夺命的狠厉。
更知他是郑宗师亲传弟子、陈参赞的得意门生,见他主动帮忙,都是受宠若惊,连忙道:“哎哟,怎敢劳烦张小公子!使不得使不得!”
“无妨,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张远说着,已俯身抄起几柄沉甸甸的厚背砍山刀。
入手冰凉沉重,一股混杂着血腥与铁锈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刀柄的刹那,识海中微微一震,数道模糊而零碎的画面骤然闪现!
那是不同溃兵在烈日或寒风中操练劈砍的场景。
动作或刚猛或刁钻,蕴含着最直接、最实用的战场刀法要诀。
紧接着,又有几幅画面涌入:矛阵突刺、盾牌格挡、小队配合进退……
虽不成体系,却都是这些老兵油子在无数次搏杀中磨砺出的、最接近本能的军阵配合片段!
【叮!】
【接触蕴含军卒煞念兵器,获得零散军阵战场感悟(刀法、枪法、基础配合)!】
【军阵领悟度微幅提升!】
果然!
张远心中暗喜。
这些饱饮鲜血、沾染无数亡魂怨念与士卒精魂的兵器,对于能汲取其中“煞念”感悟的他来说,简直是移动的武库!
虽然零碎,但量变足以引发质变,他对军阵的理解,对战场搏杀时力量流转、气机变化的把握,都在这些纷杂的感悟中变得更加圆融、深刻。
他一边帮衙役们将兵器分类堆放,一边默默吸收消化着这些“养分”,动作沉稳有力,丝毫不象个八岁孩童。
不知不觉,库房里的兵器已搬运了大半。
“这是谁家娃娃?”
一个略显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库房门口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身形却异常魁悟健硕的布衣老者站在那里。
他面容古拙,皮肤黝黑发亮,布满老茧的大手骨节粗大,尤其是一双眼睛,开合间精光四射,仿佛能穿透人心。
老者看着正弯腰搬动一杆铁枪的张远,眉头紧锁,对着旁边的衙役都头喝斥道:“胡闹!这般小的娃娃,筋骨都未长成,这些战场下来的兵器煞气多重!”
“寻常人碰了都要头晕眼花几天,煞气一冲,最少也是头疼脑热三五日神魂不清!”
“严重的,说不定这辈子都要浑浑噩噩!你们怎么敢让他碰这些凶物!”
负责库房管理的衙役都头被老者一喝,吓得一哆嗦,连忙凑到老者耳边,压低声音急急解释了几句。
老者听着,脸上神色几度变幻,从惊愕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八岁就敢拔刀杀人……张振山……是振山家的小子?唉,可惜了……”
他再看向张远时,眼神中的严厉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祥与深深的惋惜:“你就是张振山家的小子?好,好……难得,小小年纪,有你爹那股子血性和胆气!”
衙役都头连忙给张远介绍:“张小公子,这位是城西‘百炼坊’的欧冶大匠!是我们丰明县首屈一指、也是唯一能打造、修复凡阶利器的大匠!”
“县衙武库里的所有兵刃检收、保养,都得经欧冶大匠的手。你爹张校尉当年初入武道,就是在欧冶大匠的铺子里打熬筋骨、磨砺心性的!”
“说起来,你该唤一声师爷!”
张远心头微震,连忙放下手中的铁枪,对着老者深深一揖,躬敬道:“小子张青阳,见过欧冶师爷!”
欧冶大匠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拍张远那略显单薄的肩膀,力道沉实却不伤人,眼中满是追忆:“好孩子,起来吧。”
“你爹……他那会儿也就比你大不几岁的年纪,性子倔得象头驴!为了打熬筋骨,磨炼那点微末真气,硬是赖在我那铺子里不走,抡了整整三个月的铁锤!”
“嘿,被他打废的剑胚、刀胚,堆起来怕是有小山高!那双手啊,磨得血泡叠血泡,就没一块好皮……可这小子,愣是咬着牙一声不吭!是个好胚子,可惜……”
他似乎不愿再多提往事,话锋一转,豪迈笑道:“你想不想也来试试?过几日得了空,来我百炼坊!”
“老头子我有一套专门打熬筋骨、淬炼气血的土法子,虽粗陋,但管用!传给你,别辱没了你爹‘镇山虎’的名头!”
张远眼前顿时一亮!
郑朝阳的磐石罡气引气法门固然精妙,但若有这位父亲故人、炼器大匠独门的淬体手段相辅相成,定能让他本就超越常人的根基夯得更实!
他毫不尤豫地再次抱拳:“谢师爷!小子定当登门求教!”
欧冶大匠点头,转头去查探这些兵器。
辞别了欧冶大匠,张远走出库房。
刚到县衙门口,正遇见陈文渊从里面出来。
陈文渊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给张远,脸上带着一丝嘉许:“青阳,这是你此次上阵杀敌的赏赐,计纹银一百两。”
“县尊大人对你临危不惧、奋勇杀敌之举也颇为嘉许,额外多给了二十两,一并在此。拿着,回去好生休养。”
百两纹银,算是重赏了。
“谢老师,谢县尊大人。”张远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银锭的棱角隔着布清淅可感。
一百二十两纹银,对于普通庄户人家已是巨款,足够张家庄那些幸存者好好过上一段时日了。
他将布包小心揣入怀中。
怀揣着银两和欧冶大匠的承诺,张远心情微松,踏上了回家的路。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上行人渐稀。
然而,当他转过一个僻静的街角,距离张家小院不远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对面巷子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正是之前帮他查找王子腾的乞丐少年之一!
少年浑身是伤,脸上又添了几道新淤青,衣衫更是破烂不堪,嘴角还淌着血丝。
他看到张远,眼中爆发出绝望中带着一丝希望的亮光,用尽力气嘶喊道:
“张公子!快跑!黑虎帮……黑虎帮的人要拿你!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