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在刀光及体的刹那,已借力从马鞍上腾身而起,险之又险地避过致命一刀,顺势一个翻滚落地,精准地落在跟跄后退的王子腾身侧。
他一把扯住王子腾的骼膊,将他拉至身后,两人瞬间背靠背而立,直面那煞气冲天的铁甲都统!
“咳……张远!你疯了!跑来送死吗?!”王子腾抹掉嘴角被震出的血沫,看着眼前断成两截的青骢马,又惊又急地低吼。
张远咧嘴一笑,鲨皮刀鞘中的古朴长刀已然出鞘半寸,寒光闪铄。
他横握刀柄,目光死死锁定步步逼近的刘黑塔,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送死?咱们兄弟同生共死,又不是第一回了!”
另一边,被劈飞的赵横江挣扎着从土墙碎屑中站起身,抹去脸上血污,眼中凶悍未减,反而更添狰狞,死死盯住刘黑塔。
不远处,徐长河目光在重伤的赵横江、陷入险境的张远,王子腾以及那可怕的都统身上飞快扫过,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最终,他一咬牙,猛地一刀逼退眼前之敌,低喝一声:“随我来!”
竟也持刀飞身,朝着张远他们所在的内核战团冲去!
他知道张远身份,更知道张远后面至少一位宗师坐镇。
他此时不救,就是得罪宗师。
而且,如果赵横江和孤竹帮今日复灭,那他青竹帮也不能长久。
养寇自保,寇不存,他青竹帮何以存?
松石镇上空,那个金光流转的巨大“守”字,依旧散发着煌煌正气,无声地守护着这座风雨飘摇的小镇。
城头上,威远镖局镖头王威的目光也落在张远身上。
张远虽然年岁不大,可那等军前冲阵的武勇,让他眼中精光闪铄。
“暗使大人,那小子不错,要不要带回我镇武卫中——”
他身后,一位黑袍青年低声开口。
王威微微颔首,低声道:“这小子胆量不小,看着身手也不错,稍加培养,就能成我镇武卫中一把好用的快刀。”
话音未落,他缓缓抬起一直虚搭弓弦的手。
一张布满玄奥纹路的黝黑大弓,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
弓身沉重,透着一股森然寒意。
一根通体暗金、箭簇幽黑的长箭无声地搭上弓弦。
“咯吱——”
弓臂被拉成一道充满力量的弧线,箭尖遥遥锁定下方战场某个变幻的焦点,引而不发,等待着那稍纵即逝的雷霆一击。
战场上,震天的喊杀声与金属碰撞的刺耳锐响,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张远猛地抬头,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精光爆射!
就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仿佛展开了一幅无形的沙盘图景。
前方混乱战场中,所有溃兵看似各自为战,实则三五成群,隐隐结成七八个互为犄角的小型圆阵!
阵型流转的轨迹、盾牌与长矛配合的间隙、力量转换时那毫厘间的迟滞……
所有细节,连同其中蕴含的杀机与破绽,都如同烙印般清淅地浮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没有丝毫尤豫,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身旁正欲扑向一个溃兵、双目赤红的王子腾的手臂,力道之大让王子腾一个趔趄。
“跟我走!”张远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王子腾的怒吼,清淅地传入他耳中。
话音未落,张远已然拖刀转身!
那柄鲨皮鞘长刀在地面摩擦,带起一溜火星和刺耳的刮擦声。
他矮身发力,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两个溃兵小阵之间那稍纵即逝的狭小缝隙猛冲而去!
王子腾对张远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
虽不明所以,但身体已下意识地紧随其后,一步不落!
“跟上小张公子!”
不远处,被两名少年搀扶着的何爷捂着胸口伤处,嘶声喊道。
他浑浊的老眼却死死盯着张远奔行的方向,透着一丝急切的希望。
周围那些本已陷入各自苦战、阵型散乱的孤竹帮帮众、几名失去指挥的江湖武者,都是下意识的跟上。
一小队被打散的乡勇,眼见张远那瘦小却异常果决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穿行,竟也不由自主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动,紧紧跟在了张远和王子腾的身后。
不过刹那,就形成了一支临时拼凑却目标一致的突围箭头!
张远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脑海中的“阵图”里。
他时而如同鬼魅般骤然停顿,身体紧贴着擦身而过的矛尖。
时而,又猛地加速前冲,在数把交错劈落的刀锋合拢前的最后一瞬险险穿过!
他的每一次停顿、每一次变向,都精准地卡在溃兵阵势衔接转换的薄弱节点。
在数个严密的小阵前,如同游鱼般以毫厘之差惊险逃脱。
就这样,他们硬生生在铁桶般的包围圈中,撕开一条蜿蜒的血路!
这一幕,清淅地映在城头王威的眼中。
他握着大弓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眼中那精光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这份临阵的机变和对战局的嗅觉,这份洞察与胆魄……天生的斥候与破阵尖刀!”
“入了镇武卫,稍加打磨,必成大器!”
他身后的黑袍武者更是按捺不住激动,若非军令在身,几乎要喝彩出声。
一直密切关注战局的陈文渊,自然也看到了张远的表现。
他身旁的郑朝阳目光如电,紧紧锁定张远的身影,忍不住侧头看向陈文渊,声音带着一丝询问:“陈大人,这破阵寻隙的本事,是你教的?”
陈文渊缓缓摇头,声音带着感慨:“非我所授。他是张振山之子,骨子里流淌着边军的血。”
“或许,是家学渊源,耳濡目染,于这战阵杀伐之道,有着与生俱来的敏锐吧。”
他顿了顿,语气中流露出一种近乎宿命般的了然。
“有些东西,是刻在血脉里的。”
此时,他也觉得世间真有宿命。
若不然,张远这八岁孩童,怎么能无端掌握战阵手段?
郑朝阳闻言,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激赏与决断。
他重重一点头,沉声道:“好!看来,是我先前多虑了,不敢过早传授他军阵战法,生怕揠苗助长。”
“如今看来,此子生来便该在这血火之中淬炼锋芒!”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
“轰——!”
狂暴的宗师罡煞,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骤然喷发,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郑朝阳的身影如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瞬间拔地而起,直扑那正欲再次扑向张远方向的刘黑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