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顾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洪亮与自豪:“青阳少爷心系乡亲!得知庄子遭了大难,乡亲们受苦,心如刀绞!”
“他昨日归家,今日便亲自前来!看到这十石糙米没有?这是少爷拿出自己的钱,亲自吩咐老奴连夜买来,赈济大家的!”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青阳少爷!是青阳少爷!”
“张校尉的公子回来了?老天爷啊!”
“粮食……真的是给我们的粮食?!”
“十石……十石啊!能救多少命啊!”
“谢谢青阳少爷!谢谢青阳少爷大恩大德啊!”
“呜呜,孩子有救了……有救了……”
巨大的惊喜如同洪流,冲垮了死寂的堤坝。
哭泣声、感谢声、呼喊声瞬间爆发出来。
饱受苦难的庄户们,仿佛从地狱边缘被拉回了一线生机,许多人激动地跪倒在地,朝着张远的方向砰砰磕头。
浑浊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泥污流下。
那是劫后馀生的狂喜,和对救命恩人发自肺腑的感激。
孩子们也停止了翻找,茫然地看着激动的大人,又看看牛车上的粮食和那个被称作“少爷”的瘦弱身影。
张远站在人群的目光焦点中,承受着数百道饱含感激、敬畏和期盼的目光。
他清淅地感觉到胸口那块乌铁牌沉甸甸的分量,也感受到了“张青阳”这个名字所承载的厚重期望。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挣扎在青竹帮破屋里的孤童张远,他是忠烈之后,是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上,人们心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光。
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某种微妙的“荣光”,无形地笼罩了他年轻的身躯。
就在众人情绪稍稍平复,目光热切地聚焦在粮食上时,张远向前一步,抬起了手。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目光再次凝聚在他身上,充满了信任和期待。
张远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又有着一丝超越年龄的沉稳:“乡亲们遭此大难,青阳年幼,未能及时相助,深感惭愧。这点米粮,只能暂解燃眉之急。”
“青阳今日来,一是向乡亲们致歉,二是带来这点心意,三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头被拴在车辕旁、有些不安地刨着蹄子的健壮黄牛,提高了音量:“秉承父志,与乡亲们同甘共苦!”
“今日,我张青阳,要亲手宰杀此牛!将肉分与庄上每一户,每一人!让乡亲们,喝上一碗热腾腾的肉汤,补补身子,暖暖心窝!”
此言一出,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更难以置信的惊呼!
“杀牛?!少爷要亲自杀牛?”
“分肉?!给所有人?!”
“我的天……这,这……”
“少爷才多大?看着那么瘦弱…”
“是啊,这牛壮得很,发起性子来可不得了!”
“使不得使不得!少爷金贵,这杀牲见血的粗活,怎能劳烦少爷亲自动手?”
“就是!太危险了!让王二狗他们来!他们有力气!”
担忧声此起彼伏。
庄户们感激张远的仁心,但看着他那单薄的身板和稚嫩的脸庞,再看看那头体型硕大、肌肉虬结、牛眼瞪得溜圆、鼻孔喷着粗气的黄牛,实在无法将两者联系起来。
杀牛,尤其是宰杀这样一头健壮的耕牛,需要巨大的力量、精准的手法和无畏的胆魄,绝非一个瘦弱少年能轻易为之。
万一失手,伤了自己,或者激怒了牛,后果不堪设想!
张顾也紧张起来,手心冒汗,低声劝道:“少爷,乡亲们说得对,您有这份心就够了。这牛,让庄上老把式来杀,也是一样的……”
张远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异常坚定:“顾爷,乡亲们,父亲教导我,言出必行,身体力行。”
“今日这牛,我必亲手宰杀,既是为践行对乡亲们的承诺,也是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他这话半真半假,却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不再多言,径直走向牛车旁。
早有庄户里两个最是高大健壮、名叫王二狗和李大锤的汉子,在张顾焦急的眼神示意下,一左一右,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黄牛粗壮的脖颈,将硕大的牛头死死压向地面。
黄牛似乎预感到了危机,发出惊恐而愤怒的哞叫,四蹄奋力挣扎,溅起大片泥浆,两个壮汉肌肉贲张,额头青筋暴起,才勉强将其制住,场面一时间惊心动魄。
张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拄着拐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远。
张远面沉如水,走到牛车前,从张顾准备好的包裹里,缓缓抽出了一柄寒光闪闪、刃口锋利的尖刀。
冰冷的刀柄入手,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腥、牛臊和人群紧张的气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担忧、紧张、期盼、好奇……
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
打谷场上鸦雀无声,只剩下黄牛粗重的喘息和挣扎的闷响,以及风吹过残破窝棚的呜咽。
张远握着刀,一步步,稳稳地走向被死死压制的黄牛。
他的步伐并不快,却异常沉稳。
瘦小的身躯在庞大的黄牛面前显得那么渺小,但他挺直的脊梁和手中那一点寒芒,却透着一股异乎寻常的决绝与力量感。
阳光艰难地穿透薄雾,落在他沾了泥点的衣襟和那冰冷的刀锋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属于担当与勇气的微光。
这一刻,他瘦弱的背影在庄户们眼中,仿佛与记忆中那位顶天立地的张校尉重合了。
一种无声的震撼在人群中弥漫开来,原本的担忧渐渐被一种肃穆的敬意所取代。
无论成败,这位小少爷的胆魄和心志,已深深印入他们心中。
在不远处一座残存半截土墙的后面,几个闻风赶来的邻近乡绅、管事模样的人正探头探脑地张望。
其中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是附近李庄的庄主李员外。
他看着场中那瘦小少年持刀走向巨牛的身影,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低声对身边人道:“张家……看来是真有后了。这份胆气,这份担当,这份收买人心的手段……啧啧,小小年纪,了不得啊。”
“张振山在天有灵,可以暝目了。”
“只是……他真能杀得了那头牛?”
其他几人相互看看,神色复杂。
就在所有人的心弦紧绷到极致之时,张远已走到了牛头前。
黄牛巨大的、充满恐惧和暴戾的褐色眼珠,近在咫尺地瞪着他,温热的腥气扑面而来。
王二狗和李大锤死死压着牛头,手臂肌肉块块隆起,汗水混着泥水从额头滑落,嘶声喊道:“少爷,当心!快!”
张远眼神一凝,没有丝毫尤豫。
他没有去看牛眼,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系统赋予他的、那套已然达到“大成”境界的追风剑法的发力技巧上。
虽然用的是刀,但那股对力量、角度、时机的精准把握早已融入本能。
只见他右手握刀,腰身微沉,左脚闪电般向前踏出半步,如同毒蛇吐信!
手臂带动短刀,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寒芒,精准无比地刺向黄牛脖颈下方、气管与动脉交汇的致命凹陷处!
动作干净利落,快!准!狠!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熟透果子被划破的轻响。
锋利的刀刃毫无阻碍地没入厚实的牛皮、肌肉,精准地切断了最关键的血管和气管。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黄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充满惊恐和暴怒的哞叫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牛眼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灰暗空洞。
紧接着,滚烫的、带着浓烈腥气的牛血,如同决堤的洪流,从狭窄的伤口处狂喷而出!
温热的血雨溅落在冰冷的泥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染红了一大片土地,也溅上了张远的衣襟和手臂。
张远在血喷出的瞬间已迅速抽刀后退,避开了大部分喷溅。
他握着滴血的尖刀,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刚才那一刺,看似简单,实则凝聚了他全副的精神和力量,将他本就虚弱的气血又消耗了几分,脸色更显苍白。
但此刻,他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就在刀刃切断牛的生命中枢的刹那,一股远比上次斩杀那个壮硕孩童时更加磅礴、更加炽热、更加精纯的生命能量,如同奔腾的岩浆,顺着握刀的手臂汹涌澎湃地冲入他的体内!
这股能量温暖而雄浑,瞬间驱散了身体的虚弱和寒意,如同久旱的河床迎来了甘霖,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与此同时,脑海中那沉寂的面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冰冷的文本带着滚烫的讯息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斩杀强健生灵(气血等同后天初期武者),汲取其磅礴气血生机。】
【寿元增加:十二年!】
【当前剩馀寿元:十五年零二百七十日!】
十二年!
巨大的惊喜,如同惊雷般在张远脑海中炸开!
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疲惫和紧张!
他强忍着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欢呼,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斗。
成了!
真的成了!
杀牛获取寿元的猜想完全正确!
而且收获远超预期!
一头壮牛的气血,竟相当于一个后天初期的武者!
这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力量与生存的全新大门!
十五年的寿元,让他瞬间摆脱了那令人窒息的死亡倒计时!
“哞……呃……”
黄牛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鲜血仍在汩汩流出,在泥地上蜿蜒成一条刺目的猩红小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