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升有些奇怪曾诚的反应,疑惑着说:“你小子什么表情啊?”
曾诚笑着摇了摇头:“老舅,没啥。”
他权衡后并没有劝高升。
怎么说呢——与人交往,切忌交浅言深。
再说哪怕真的开口劝了,高老舅大概率也是不会听的。
说白了,在高升眼中曾诚不过是个愣头青。
【老子这样的成功人士,凭什么听你个小屁孩的啊?】
事后栽跟头了,高升大概率也不会感激曾诚,反而会心生怨恨。
【当初你小子怎么就不多劝老子几句!】
这里面的底层逻辑很浅显。
世上有的书上就有,《三国演义》里袁绍为什么要杀田丰?
“咳——手机什么的我也不懂,就不发表意见了,”咳嗽一声后曾诚毫无烟火气息的转移了话题,“老舅,你这家电玩城,打算多少钱转出手?”
“八十万。”
高升给曾诚报了个数,态度很有些漫不经心。
他压根不信曾诚真有能耐盘下他的店,过来聊纯粹就是给外甥女一个面子。
“八十万,有些贵了啊。”
曾诚微微皱眉。
他手里的钱,拿五十万出来是最稳当的,再挤挤能多拿个十来万,却也离八十万有不小的距离。
还以为五六十万足够拿下了的,却没想到高升要价这么高。
“曾诚,我这家电玩城,可还剩下差不多一年的房租,这就差不多十五万了,所以这个转让费绝对不算高。”
高升解释了一句,然后神色变得愈发的不耐烦。
“你小子要觉得贵就算了呗,老舅我还有些事儿就先走了啊,回头有机会再一起吃个饭。”
这就是纯粹的假客套了。
高升就是单纯想早点把曾诚打发掉,好继续回茶馆打麻将——手气正旺着呢,一下午就赚了八千多!
“老舅,你别急嘛,生意都是谈出来的。”曾诚笑了笑,尽量让自己显得真诚,“我这边有个想法,您权且一听?”
高升白了曾诚一眼:“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磨叽,直接说——”
曾诚组织了一番措辞:“老舅,我出五十万,买电玩城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和经营权……后续的重新装修,以及采购新机器,也不需要您再注资……”
“以后电玩城不管做得怎么样,除去相关运营成本后,您都有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分红。”
“至于您需要钱囤手机……咱其实也用不着把身家性命都砸进去吧?鲁迅不说过——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高升皱起眉头。
首先肯定是怀疑真实性。
“没吹牛吧,你小子拿得出五十万?”
“老舅,这么热的天,我不至于说故意来消遣你吧。”
“倒也是,”高升摸了摸下巴,“但是我有个问题啊……不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这话是鲁迅说的?”
“这个……”
面对高升的质疑,曾诚罕见地有些不自信。
高中整三年,他还真就没认真听过一节语文课。
不过老子堂堂清北境的渡劫大佬,能给你这么个盲流子质疑?
不能忍,绝逼不能忍!
曾诚挑了挑眉:“老舅,你高考多少分?”
高升骂骂咧咧:“靠,你小子恶心老子呢,还高考,你老舅我初中都没读完……”
曾诚耸了耸肩:“那老舅你还质疑个什么,我可是咱们旌湖区的高考状元!”
“卧槽,你小子这么牛掰的?”
高升有些肃然起敬了。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样的思想,深入国人骨髓。
古代那些个山大王,都知道绑个秀才上山当军师。
高升这样的清水袍哥,没文化归没文化,对于读书厉害的人,却也会发自肺腑的佩服。
“鹅鹅鹅——”边上肖茜笑得不行,满脸揶揄地说,“老舅,曾诚说的没错,这话就是鲁迅说的!”
“鲁迅还是牛逼啊,感觉啥话都他说的……”
高升一副受教的表情,却没同意曾诚给出的方案。
他并不相信曾诚的经营水平,对所谓的分红没有任何期待。
只想全部换成现金,然后一股脑砸进新赛道,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这个真的不意外,这代人都喜欢梭哈。
刚好赶上计划经济转型市场经济的野性时代,基本上胆大就能搞钱,已经形成了很严重的路径依赖。
被拒绝后曾诚没再说什么。
对他这样的二周目玩家来说,零九年处处都是风口和机遇,不差电玩城这仨瓜俩枣。
事实上他想盘下电玩城也不纯粹是为了搞钱——这家电玩城毕竟是他跟某个宗门圣女感情发酵和升温的地方,有那么一点纪念意义的。
出了电玩城,逐渐浸染街道的暮色中,一行三人准备打车回家。
虞白薇冷不丁开口:“曾诚,你真想盘下这家电玩城?”
曾诚点点头,说想肯定想的,不然你诚哥吃多了,刚才跟肖茜她老舅掰扯那么多。
“那为什么又没有盘呢,”虞白薇颇为疑惑的样子,“难道你没钱?才八十万的。”
曾诚:“……”
姑娘,这个【才】字你用的就很贴切,很符合你史诗级白富美的人设。
翻了个白眼后,他没好气地说:“虞白薇,你伤到我了!”
虞大美人吐了吐舌头:“曾诚,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我的意思是说我有钱!”
边说边从普拉达包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卡。
“这张卡里存着我的压岁钱,我可以自由使用的,大概有五百万吧,我好久没看了。”
说完便把银行卡往曾诚手里塞。
曾诚没接。
他现在面对某个贵妇人,勉强还能做到不卑不亢。
毕竟自己又没骗过虞白薇什么。
讲道理的话,两人一起出去玩,还是他掏腰包的时候多。
虽然他这种想法带着点阿q式的自欺欺人。
但他要真接了这张卡,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跟李行知说过的【遇富婆成家又立业】不过是句调侃。
好歹是尊贵的二周目玩家,且前世三十出头就是财富自由人士,曾诚多少还是有点傲气的,哪可能真去吃这碗饭。
虞白薇却没有把银行卡收回去。
小手悬在那里,表情很快变得委屈巴巴,弯月眸中逐渐水雾弥漫。
曾诚给吓了一跳:“虞白薇,你什么表情?”
虞白薇撅起嘴巴:“曾诚,你都没拿我当好朋友,我生气了!”
曾诚有些懵:“额,我没有不拿你当朋友啊。”
虞白薇气鼓鼓的说:“就有——曾诚,你拿李行知的钱炒股,却不愿意用我的压岁钱!”
曾诚:“……”
姑娘,这能一样吗?
知了的小金库才五千块,你这卡里可是五百万!
你知道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这辈子都存不了这么多钱吗?
眼瞅着虞白薇表情愈发的委屈,都快掉小珍珠了,曾诚无可奈何,只得接过了卡。
也不说什么时候还她,或者给她算利息之类的了——那是火上浇油。
反正你曾总肯定不白拿。
先把虞白薇送走,把玩着手里躺着五百万的银行卡,曾诚突然叹了口气。
李行知疑惑:“诚哥,咋啦?”
“知了,我突然有种面对宿命的无力感。”曾诚四十五度角抬头望天,眼中满是明媚的哀伤,“你不觉得虞白薇在拿她家的臭钱砸我吗?虽然我得到了许多人一辈子也赚不到的巨款,但是我也失去了男人的尊严!”
李行知:“……”
他觉得曾诚是在眩耀,但是又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