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六月五号,曾诚睡了好大一个懒觉,太阳晒屁股方才起床。
一张一弛,才是王道。
这个道理曾诚还是懂的。
后天就是高考了,这时候再卷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好好放松心情,把状态调整到最佳,高考时才会大概率有个好的发挥。
起床后曾诚发现老母亲上班前专门给他做了爱心早餐,就温在电锅里,美滋滋拿出来吃了。
刚吃完早餐,李行知打过来了电话,问他今天有什么安排。
曾诚嘟囔着说没什么安排,又反问李行知有什么安排。
“诚哥,要不咱刷几套卷子?”
“噗,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认真,后天就高考了,还刷个鸡毛!”
“我这不紧张么,哪怕是临时抱佛脚,多少也会有点效果的吧……”
曾诚懂了。
典型的考前焦虑症。
高考毕竟是人生头等大事,哪怕钝感力强如李行知也会紧张。
“刷题就算了吧,我带你去个地方,肯定会大大缓解你的焦虑。”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
曾诚卖了个关子,然后约李行知小区门口的公交车站牌集合。
虽说【指法也是法,足道也是道】,但是曾诚没打算带李行知去探索人生的真缔。
担心这小子考前不够放松,却更害怕这小子考前过于放松。
不是不喜欢临时抱佛脚么,那就带他去抱抱真的佛脚。
以前曾诚是完全不信迷信的。
满天神佛都是虚妄,甭管哪个教,说白了都是统治者的统治工具。
但他现在没这么笃定了——毕竟连重生这种事都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倒不是说开始信教了,而是对命运多了几分敬畏。
五分钟后哥俩在公交车站牌碰头。
瞎扯两句后曾诚手机又响了——虞白薇打过来的。
按下接听键后,虞白薇问他今天有什么安排,能不能带她外面走走。
【额,总不能说她这样的宗门圣女也有考前焦虑症吧,这不科学!】
曾诚有些疑惑。
首先以虞白薇稳定省内前十的实力,进个清北不是手拿把掐?
其次这姑娘可是有数奥金牌的,无论选清华还是北大都可以减整整五十分。
这还是虞白薇嫌麻烦没去参加国家集训队,不然铁报送。
曾诚此时还不知道某个贵妇人早就打算把女儿送到帝国理工——清北很好,但是跟帝国理工这样老正黄旗比,终究差了些底蕴。
要是知道,肯定不会往考前焦虑这个方向猜。
说白了,虞白薇参加高考不过是想给高中生涯划上一个完整句号,压根没有实际意义。
按捺住疑惑,曾诚跟虞白薇说:“赶巧了,我正准备带知了出门逛一逛,你要来的话,我们原地等你。”
虞白薇直接吐出两个字:“地址。”
又半小时后,某位豪门千金出现在了哥俩面前。
今天的她,穿着套看不出来牌子的碎花连衣裙——大概率是某位国际裁缝的手工制品。
连衣裙有些宽松,却也没完全遮住她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胸前尤其惹目,字面意义上的【横看成岭侧成峰】。
挎着她经常挎的普拉达小包,脚踩马衔扣设计十分经典的gui鞋,面部肌肤在阳光浸润下白到晃眼。
气质清冷,却也不乏星辰般耀眼的少女气。
曾诚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妈妈不是不让你一个人出门么。”
虞白薇如实回答:“妈妈在伦敦,正在给我联系学校。”
曾诚表情诧异:“呃,你不在国内上学?”
虞白薇点了点头:“妈妈打算送我去帝国理工学院。”
对话至此,曾诚没再说什么。
还是那句话,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曾诚觉得这姑娘最近对他上头,不过是因为从小到大只交过自己这么一个朋友,以及自己特别擅长给她提供情绪价值,仅此而已。
人家可是生来就拥有全世界的公主,真的需要他吗,指不定到了国外,很快就会把他给忘了的。
曾诚却不知道,就在刚刚、虞白薇还在电话里跟她妈妈吵架。
她旗帜鲜明跟陈丹青提了,自己并不想去英国念书,而是要留在国内。
陈丹青当然很生气。
于是母女二人爆发了十八年来最猛烈的一次争吵。
半小时后。
李行知看着面前冗长蜿蜒的石道,以及隐在深山中的那座千年古刹,表情哭笑不得:“诚哥,搞半天你是带我来拜佛啊,这不是封建迷信么?”
曾诚摆了摆手:“什么迷信不迷信的,心诚则灵,走啦,上山了。”
山脚到山顶,大概半个小时山路。
三人蜿蜒而上。
同行还有许多来临时抱佛脚的高三学子。
沿途满是小商小贩,除了卖山货,也有不少古怪小玩意儿。
到了山门处,虞白薇在一个摊位前驻足。
木桌上摆着大概上百把锁。
她扑闪着大眼睛问某人:“这个就是同心锁?”
曾诚点了点头:“对啊,怎么啦?”
虞白薇接着问:“朋友之间可以把名字刻在上面吗?”
曾诚倒也不确定,迟疑着答:“大概……是可以的?”
“哦。”
虞白薇点点头后没有再说什么。
李行知开始嘟囔:“诚哥,渴死了,咱们先去买点水再去烧香吧?”
曾诚接话:“那知了你去买水,我去买香烛,虞白薇你就站在此处不要走动。”
虞白薇先是点头,然后补充:“我想吃橙子。”
曾诚:“……”
零九年【橙子梗】显然还没流传开来。
也就是说虞白薇就是单纯想吃橙子。
但听在曾诚耳朵里——明明只是朋友,她却想我做她爸爸?
那我该答应她,亦或答应她,还是答应她?
好难选哦。
五分钟后,哥俩分别买好了东西,再次回到原地。
虞大美人俏生生站在山门处,显然很听曾诚的话——站在此处不要走动。
但是有个让曾诚疑惑的点——刚才那个卖同心锁的摊位,木桌上所有锁都不见了,摊主也不见身影。
疑惑之下,他问了虞白薇一嘴儿。
虞白薇眼神有些诡异的闪躲:“唔,我也不知道。”
曾诚倒也没当回事,递了半个剥好的橙子给她:“喏,我尝过了,挺甜的。”
虞白薇接过后美美吃了起来。
她平时很少吃橙子。
今天怎么就想吃?
这个要回溯到某人那天在誓师大会上的讲话——我送给她一车橙子,可她偏偏喜欢苹果,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怎样也是不喜欢,感情又他妈不是感动。
【曾诚,那个叫夏宁的女孩子,不喜欢你送的那一车橙子,但是我可以喜欢。】
三人顺着石梯进了寺庙。
庙门到山顶大殿,有超过十个需要上香的地方,整套流程繁琐又冗长。
上完香,拜完佛,三人再次出现在庙门已是黄昏。
此时赶来上香的学子,依旧络绎不绝。
“走吧,下山了。”
曾诚挥了挥手。
“诚哥,你快看——”
李行知突然指了指庙门口挂同心锁的那颗桂花树。
曾诚看了过去,不由愣住。
树上挂着上百把锁。
两把一组,都刻着【虞】字跟【曾】字。
曾诚很快反应过来,转头看着虞白薇。
“额,你刚才……把那些锁都给买了啊?”
虞白薇脸颊微红着点头,然后满是希冀的问:“曾诚……这样的话,我们一辈子都会是朋友了吧?哪怕我去国外念大学了,一年只能见一两次。”
曾诚心里不由酥麻,看着那轮无比盛大的夕阳,认真给她承诺:“是的,我们一辈子都会是好朋友。”
说完后却也抑制不住叹了口气。
他以为公主拥有全世界,公主却认为自己只有他。
新绿卡在枝丫,落叶漫过墙头。
人生是一场逆旅,有人提前落车,有人终点徘徊。
风就那么吹过,有相遇终究会有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