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整天夏宁都在庆祝自己的成人礼。
约了班上十来个同学,中午一起吃火锅,下午则去佳乐迪ktv唱歌。
有一句说一句,零九年央行的四万亿大放水还没正式发威,德州这边,如佳乐迪这样的量贩ktv,下午场的确很便宜,几十块就能包断,还有不限量供应的免费柠檬水。
中间的过程,夏宁绝对的众星拱月。
毕竟来给她庆祝生日的,除了几个以她为中心的好姐妹,剩下都是她的追求者。
夏宁虽然不能跟虞白薇这样的祸水级大美人相提并论,但是颜值还是非常能打的,而且已经学会了化妆。
今天的她,精致瓜子脸铺着淡淡妆容,丹凤眼有着川渝妹子典型的泼辣,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流出一抹惹人遐思的妩媚。
进了ktv包厢后她脱去了外套,里面只穿了件小背心,堪堪遮住肚脐,白嫩的小蛮腰,便就这么无所顾忌地露了出来。
这一幕,看得许多少年口干舌燥,根本不敢多瞧。
唱了会儿歌后,有个女生碰了碰夏宁的骼膊。
“宁宁,怎么啦,感觉今天一整天你都闷闷不乐,咱们过生日呢,要开心哦。”
她叫牟佳佳,班上跟夏宁关系最好的女生。
几天前在同样的包厢,那句【狗饿了自己知道回头】的金句,便是出自她之口。
包厢内没人再唱歌,都满脸关切看向今天的寿星。
夏宁愤愤的说:“还不是因为曾诚,今天我生日,他居然一句问候都没有!”
牟佳佳有些不敢相信:“曾诚真的已经三天没理你啦?这怎么可能——”
其他同学也都跟着附和。
班上谁不知道曾诚是宁宁身边的一条哈巴狗?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当真说不喜欢就喜欢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沉吟片刻后牟佳佳开始分析:“宁宁,我觉得曾诚这是在玩欲擒故纵的小把戏,有的男生是这样的,幼稚的让人发笑!”
夏宁显然很认可闺蜜的说法,切了一声后扬起尖削下巴:“曾诚居然这么可笑,其实——我都有想过跟他道个歉的。”
“不能道歉!”牟佳佳很坚定的摆了摆手,“宁宁,又不是你拿枪逼着曾诚跟你表白的,凭什么给他道歉啊,你就不怕道歉后曾诚跟你蹬鼻子上脸?”
夏宁再次点了点头,然后扑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佳佳,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戳穿他呗,男生玩幼稚把戏时就不能给他脸,不然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牟佳佳自信满满的样子,“这样,你就给曾诚下最后通谍,让他立马滚过来给你道歉,不然就拉黑他的电话,删掉他的qq,相信我,不超过半个小时,曾诚绝对会屁颠屁颠跑过来——”
于是就有了曾诚收到的那条短信。
发完短信后夏宁把手机放在了玻璃茶几上,眼巴巴等着曾诚的回复。
她完全相信了好姐妹的说法,觉得曾诚百分百会给她认错。
嘟嘟——
伴随手机震动,曾诚的回复短信来了。
夏宁哼哼一声方才打开。
其他人都尽量把脑袋凑了过来。
马戏团的戏为什么那么多人爱看?
因为有小丑!
他们已经能够想象,曾诚这条大舔狗,语气会有多卑微了。
映入眼帘却是这么一句话。
【同学,有病我们就去治。】
包厢瞬间落针可闻。
夏宁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首先是气愤——曾诚居然敢骂她!
然后是羞恼——小丑竟是我自己!
诸多情绪杂糅,夏宁直接给曾诚打了过去。
听筒内传来这样的提示音。
【对不起,您所调用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夏宁愈发错愕。
难道曾诚把她电话拉黑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伴随着震惊加诧异的表情,牟佳佳开了口:“宁宁,曾诚那边可能没信号,要不你给他发个qq?”
夏宁嗯了一声,很快登入手机qq,翻找一阵后脸色从难看变成了铁青。
曾诚连她qq也删掉了!
此刻她满脑袋就三个字。
【凭什么?】
这些都是自己的招儿!
她越想越憋屈,凤眸中水雾逐渐弥漫,分明要掉小珍珠。
众人赶紧安慰。
然后就有个长相颇为帅气的少年,一拳砸在了玻璃茶几上,发出好大的闷响。
成功吸引所有人注意后,他满脸愤愤的说:“太过分了,曾诚这家伙实在太过分了,宁宁,你等着,明天我帮你教训他!”
这个年龄段的男生,是有一小撮儿贼喜欢哗众取宠。
眼前这位,显然就是那种先天显眼包圣体。
曾诚回到家后,发现自己的老父亲曾立青同志,罕有的没加班,而是在家刷新了,此刻正窝在沙发上看报纸。
父子俩闲聊了几句,孙凤便从厨房出来张罗开饭。
饭桌之上,曾诚还没吃两口,曾立青就敲了敲桌子,拿出自己老父亲的威严,满脸严肃关心起了好大儿的学习,问他对几天后的摸底考试有没有信心。
“爸,我能拒绝回答吗?”
“当然不能!曾诚,好歹高中也快毕业了,你应该知道什么叫权利跟义务。我关心你的学习,这叫行使权力,你必须如实回答,这是履行义务。”
虽然街道办副主任只是个芝麻绿豆官,但这并不影响老曾喜欢打官腔——哪怕跟曾诚说话也是如此。
曾诚眼皮跳了跳,决定治治某个街道办副主任的臭毛病,用魔法打败魔法。
“爸,我对于接下来即将到来的三摸考试,还是有一定信心的。”
“首先我会串联知识头部打法,深耕学科垂直领域,找准自己的差异化赛道!”
“其次是以此为抓手,跟老师们对齐颗粒度,争取给自己强效赋能!”
“最后则是梳理知识、拉通壁垒、形成闭环,以打出完备的组合拳!”
前世好歹是在某大厂沉淀过几年的,这些互联网黑话曾诚自是张口即来。
曾立青脸颊开始抽搐。
儿子说的每个字都能听懂,但是连起来怎么就开始云山雾罩啦?
“爸,什么表情,没听懂么,要不要给你翻译翻译?”
“咳——不用。”
某个街道办副主任的确没听懂。
但是他选择了死鸭子嘴硬。
这是一位老父亲最后的倔强。
孙凤则笑得花枝乱颤,暗戳戳给好大儿比了下大拇指。
看着满脸揶揄的老妈,强掩尴尬的老爸,曾诚眼框抑制不住有些红。
【家人闲坐,灯火可亲】,这样的感觉,实在久违了。
一夜无话。
时间线来到了五月四号,学校复课。
六点半准时起床,简单洗漱后曾诚到了小区门口的【李记面馆】。
隔着十多米,面馆老板,一个高大微胖的中年人便笑呵呵跟他打招呼。
“小诚,来了啊。”
边说边指着角落处一方小桌。
那里坐着个国字脸少年,顶着个锅盖头,嘴唇上有圈绒须,下腭处有几粒青春痘正在冒头,看着就挺调皮捣蛋。
国字脸少年先开了口:“诚哥,快过来吃面,我爸掐着点给你煮好了,吃快点,不然等下咱俩赶不上公交。”
曾诚嗯了一声后坐了过去。
少年叫李行知,绰号知了,李记面馆的少东家,是他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发小,初中加高中整六年的同桌。
这样的关系当然很亲密,说得矫情一点——彼此都是彼此青春的收藏家。
李行知家卖的是重庆小面,面条软弹有嚼劲,煮熟后浇上几块红烧黄牛肉,点缀几叶香菜和葱花,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知了爸知道曾诚的口味,还给他端了碟洗澡泡菜,上面淋着油辣子,热辣和清甜的完美融合,入口先是辣辣,咬开了后又带着脆甜和一丢丢酸,开胃得很。
曾诚刚炫了两口面,李行知再次开口,满脸写着吃瓜:“诚哥,听说放假那天,你抱着玫瑰花去跟夏大班花表白啦?”
曾诚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儿。”
“那个——”
李行知早就通过班级群知道事情始末了。
正组织措辞,准备安慰曾诚两句。
后者却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知了,麻烦你闭嘴,我知道你想安慰我,但我并不需要安慰,也不认为你真的会安慰人。”
李行知噎了一下后选择了转移话题:“诚哥,那放假三天你都干啥了啦,qq上叫你去电玩城你都不搭理我的!”
曾诚翻了个白眼:“都快高考了,还打什么游戏啊,我去学校的公共自习室复习了,对了,顺道还邂逅了一个史诗级白富美,盘靓条顺不说,每天上下学还都有豪车接送……我每天都跟她甜蜜双排!”
李行知当然不信:“噗,诚哥你就扯吧,我信太阳打西边出来,也不信你放假会到学校去复习啊,更别说什么史诗级白富美了。”
曾诚耸了耸肩:“好吧,那我说我放假三天都在家摆烂,不是睡觉就是看小说,挥霍着青春也蹉跎了年华,你心里会不会好受点?”
李行知:“……”
曾诚笑了笑,顺便回忆了这小子往后二十年的人生轨迹。
很快得出结论。
这小子的人生就象一张茶几,上面摆满了杯具。
首先是时运不济。
大学读得蓉城理工。
学校还是不错的,零九年属于二本,但是收分很高,很多专业都超过一本线,且没几年就升级成了一本,后面还入选了【双一流】。
问题是他赛道没选对——土木工程。
土木老哥应该都知道,这个21世纪头十年非常吃香的专业,第二个十年有多拉胯。
其次是命途多舛。
当了几年工地狗后没能熬下去——不是吃不得苦,而是看不到任何希望。
后来陆续换了好几条赛道,却都精准踩雷。
土木属于夕阳产业,互联网总是朝阳了吧,好不容易进了乐视,没干几年却发现不景气,然后老板就跑路了。
痛定思痛后换了条更前沿的赛道,添加了刚创立不久的小黄车——结果就是连自己的押金都没能退出来。
互联网不行,房地产总是黄金赛道吧,求爹告奶托关系,已过而立之年的李行知,成功入职恒大销售部。
不仅卖,他还买……
然后婚姻还不幸福,居然碰到了传说中的【同婚】。
事业和爱情的双重打击,没到四十岁这小子头发就白了一半。
如此时乖命蹇,这般运拙福微,按理说就该这小子重生的,结果重生的却是你诚哥——三十来岁就财富自由的成功人士。
所以说上苍从来就不公平,对某些孩子,他不仅给人家关窗,还要把门给钉死。
曾诚逐渐发家后,肯定想扶李行知一把,李行知却每次都拒绝,甚至说没两句就给他【雄起】。
李行知不接受曾诚帮扶的原因很淳朴——不想让哥俩的感情变质。
只能说,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三十六岁还是十八岁,这小子始终愚蠢的很清澈。
想着这些,曾诚语重心长的说:“知了,一世人两兄弟,以后你无论谈恋爱还是搞事业,都要先经过我的把关!”
祁厅长村里的狗都能当警犬,像李行知这样知根知底的发小,曾诚肯定能帮衬就尽量帮衬。
人跟人是相互的。
前世他创业最艰难那阵儿,这小子可是把他爷爷养老金都骗出来给他了。
这小子铁定不是个【好圣孙】,但他绝对是个【好大儿】。
“诚哥,你这话说的我可不爱听啊,你又不是我爹!”
“你这不废话,你爹搁那儿下面呢,不过你可以认我做义父!”
“滚,还义父,叫你声诚哥都抬举你了,你就大我三天,而且听我妈说,他怀我比凤姨起码早了一个月,哪知道你早产……”
“咳,还有这事儿?那算我僭越,这样,以后我认作你义父!”
“一言为定?”
“定!”
李行知表情变得很嘚瑟。
不过他几秒钟后反应了过来。
【认我做义父】跟【我认作你义父】,这他妈不是一个意思?
呵呵哒,拙劣的文本游戏!
李行知骂骂咧咧:“诚哥,你真他妈贱!”
曾诚很有礼貌的回复:“以后说点我不知道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