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辽河源为中心的数百万亩地,都是世上最顶级的黑土地。
跟过来的朱开山,捻起把乌黑发亮的黑土感慨:
“这地要是搁关里老家,30块一亩大伙儿都得抢破脑袋!”
但碍于匪患、政治、人口稀少等因素影响,他这十三万荒地,估计都不值3000大洋。
像黑龙江的荒地压根不用买,开出来照章纳粮就归你。
要不是无法实现机械化生产,陆行舟早过去猥琐发育了。
但辽河源土质不差,位置基本也算交通盲点。
西面是科尔沁大草原,一条90多里羊肠小径连着东边昌图县城。
南北只有来时的土路,北上120里到郑家屯,往南200里到法库。
周围一望无际几百万亩顶级黑土地,陆行舟得在张作霖张大爷意识到他价值之前,想办法尽可能买到手。
巡视一圈,两人走回围子。
当院儿三口大铁锅,正炖着两扇儿猪肉和上百斤粉条制作的猪肉炖粉条。
升起三道几十迈克尔香腻气雾,黑夜之中格外醒目。
柴火烧的旺,锅中汤汁咕嘟咕嘟冒泡,周围小孩儿真·要馋哭了!
民国最富裕的1927-1937年,号称‘黄金十年’的魔都沪上,年人均消费肉类也只是7公斤,其他地区肉类消费可想而知!
一个扎羊角辫穿着满是补丁破棉袄的八九岁小姑娘。捧着碗缩在院墙下,皲裂嘴角流着口水,一眨不眨盯着铁锅。
陆行舟都怀疑,她长这么大到底吃没吃过肉。
见他回来,那文伸手捅咕早已收拾好主屋的林凤仪腰。
林凤仪略显局促道:“爷,您回来了,大伙儿都饿了,咱们要不开饭吧?”
无论大人小孩,早被猪肉炖粉条香气勾的双眼发蓝,但陆行舟不回来没人敢动筷子。
装作没看见她们小动作,陆行舟笑笑:“以后围子里衣食住行都听你安排,不用问我!”
林凤仪脸挂上喜色:“大伙儿开饭吧!”,
她给陆行舟打完菜让出锅边。要馋哭的孩子们,和做饭的女人并没第一时间响应。
倒是健壮男人们率先围在铁锅周围,捧着碗大块大块盛肉。
见锅里的肉飞速减少,紧盯着锅的羊角辫小姑娘,急的眼泪在眼框打转,扁起嘴角快哭了。
陆行舟皱眉喊道:“诸位,停一停!”
听到他喊话,男人们停下手上争先恐后往碗里装肉动作看向他。
“晚上吃太多不消化也眈误休息,大伙儿都少吃点儿,给老人、妇女、孩子们留点!多了暂时不敢保证,往后每月都能让大伙儿吃顿肉,不要抢!”
这时候的猪不育肥,普遍不到200斤,去了内脏骨头分量更小。
真让这些肚里没啥油水的壮汉敞开造,孩子们一口肉也吃不到。
东家说让自家婆娘孩子吃,长工们也无异议,馀下妇女这才兴高采烈带着孩子们上前盛菜。
挑些肥肉和粉条盛进碗,领几个棒子面窝头,躲到一旁大快朵颐,脸上全是对每月都能吃上肉的向往。
朱开山知道陆行舟起了书生酸气,替长工们解释:
“东家,您别跟大伙儿一般见识。俺们农民不比大户人家,粮食都得精打细算着吃。有点好的一般都得紧着壮劳力。”
陆行舟知道这是社会风气,他一样是习惯使然,精神文明建设不必急在一时。
“我没怪大伙儿,等往后天天吃得上肉,也就没人抢肉吃了!”
朱开山不置可否,就算知道陆行舟有几分神异本领,但天天都吃肉?!
地主老财家也没这么奢侈过日子的!
林凤仪端着打好的猪肉炖粉条和几个白面大馒头,来到非要靠在墙根跟大家一起用餐的陆行舟面前。
这碗猪肉炖粉条卖相不错,透明粉条吸满黏黏糊糊的金黄汤汁,猪肉软烂脱骨颤颤巍巍。
被勾起食欲的陆行舟,夹起块排骨送入嘴中。
“这啥玩意啊!”
林凤仪徨恐解释:“爷,俺是,听说,,您这样大户出身的少爷喜瘦不喜肥,俺这就给您去盛些肥的来!”
“不用了!”
陆行舟叫住她,看看不远处,毫无形象跟众人一齐端着碗蹲墙角大口吃肉的那文。
“我没怪你,不是肥瘦问题,实在太难吃了!”
“难吃?”
林凤仪不可置信的夹块肉放进嘴里,浓浓的油脂味混着粉条香气瞬间充斥口腔。
好吃啊!!
陆行舟只能强行要求:“去给我拿点咸菜来,等天气暖和,咱买猪仔儿自己养,到时候就好吃了。”
虽然骟猪已经普遍,养殖主流却仍是放养。食性杂土腥异味自然大,生长缓慢运动量大肉质不嫩,真吃不惯。
花旗国牛肉供应充足他也爱吃牛羊肉,才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林凤仪不明白为啥自家养的猪就能好吃,还是听话的去坛子里夹来些腌箩卜。
陆行舟这边大口撕下一块暄软馒头,浓烈麦香从口腔直窜到鼻腔。大口咀嚼香甜面团囫囵咽下,顺着喉咙滑进肠胃。
扎实,满足,
五脏六腑都被热乎气熨得十分馀作(yuzuo)(舒坦)!
晒足寒温带超强光照,扎根黑土地吸足养分的小麦磨成面粉,显得在帝都便利店买的馒头像猪食!
端来咸菜的林凤仪,看到他狼吞虎咽干噎馒头,满眼迷惑。
陆行舟没心思理她,配着咸菜干掉6个二碗大的馒头。
不远屋檐下。
满嘴是油的羊角辫小姑娘,偎着30许少妇天真问:“妈妈,东家说俺们以后每个月都能吃上肉,是真的不?”
“啥真的假的?!东家给啥就吃啥,不许挑!”
“恩呢,兰妮儿不挑!能天天吃上棒子面窝窝也很好了!”
天天吃棒子面窝窝头,也是许多家庭幻想的生活了!
这次女人没否定。
带的粮食肉食都放在仓库,做饭时女人们看得见东家没带杂合面,除了棒子面就是大米白面!
一脸慈爱的给闺女捋捋头发:“快吃吧,说话灌风肚子疼!”
为啥不憧憬白面馒头大米饭?
这年代人的道德底线高,也更懂尊卑有序。
她们只给陆行舟夫妇做了白面大馒头,也没去动那两只羊和几十斤牛肉。
就算只是棒子面管饱,都已经超出大家预期。
为这口吃食,哪个绺子也别想破了俺们的围子!!
陆行舟并不清楚一顿饭就能让这些人把围子当成家,但看众人满足表情,脑海里也能脑补弹出:
饭后,朱开山安排各家分房入住,这就看出孙管家的用心。
他给招了25户长工,加之朱家刚好住满26间厢房、倒座房。
都是一水儿大通铺,每间睡10个成年人还有富裕。
这些长工,多是像朱家这样的5、6口之家。家里人口多,种地食不果腹,才愿意跟管饭的陆行舟来辽河源挣命。
至于男女老少住一铺炕的隐私问题,没人在乎。
就算有,没树立起绝对权威之前,陆行舟也不可能让出任何一间正房,阶级差异利于管理队伍。
7间正房,正堂留着办公,最东侧是主卧室,挨着的两间当浴室、书房。西边三间佣人房,暂时只有三江水和倪阳住一间。
朱传武带人手值夜,塌掉的西北角加岗,众人便回去休息。
天亮后,朱开山安排继续修补塌掉的院墙、重建马棚、加固大门、整理农具。
琐事不需陆行舟操心,有件事儿却必须他决定。
朱开山:“地垄都在,收拾起来不费啥劲儿。但是您得说明白种啥,俺才好带着伙计把地整好。”
同样是整墒土地。
小麦对垄没啥特殊要求,防旱涝就行,大豆一定是要起垄的。
垄和沟的宽窄深浅,也得因时因地制宜。
临出发前,陆行舟都跟于凤翥说好来送什么种子,不用现想。
“200亩小麦、100亩土豆、50亩地瓜,50亩各色蔬菜,够咱们的口粮和越冬的吃食,剩下1800亩全种黄豆。”
朱开山在元宝镇主要种的是烟叶,对粮食价格也有关注,点头表示认可。
“东家高见,黄豆产量不高,这两年价格却看涨!”
陆行舟笑笑并未解释。
有些事要说清楚,有些事却谁都不能说。
他种大豆可不仅仅为了多卖几块银元。
操作得当,他能用大豆绑架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