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车店(1 / 1)

目送陆行舟离开。

回过神的于文斗,幽幽来了句:

“够聪明、有本事、见识广博还胆略不俗,如此俊才,但愿不要过早夭折才好啊!”

孙管家略显诧异:“老爷,何以体现侄少爷聪明啊?”

3年平辽河上下百里匪患!

亲家公和吴大人都不敢夸此海口,难道不是莽撞愚蠢吗?

还是于凤至看得明白:“这是陆大哥还爹人情的承诺?”

孙管家有种恍然大明白的感觉:“原来如此~俺还以为老爷是为了他的粮食呢!”

两人之间的对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那要怎么跟别人解释自己对他的厚待呢?

这就是陆行舟聪明的地方啊!

于文斗打起补丁。

“等他的粮食能影响咱家生意不定猴年马月。”

“如今铁路都握在东洋人和罗刹人手上,运费便宜却受制于人,对咱家来说水路畅通就显得越发重要。若能在三江交汇之处立个大村镇保卫航道安全,咱家船队每年多跑一趟,利润又何止一两万大洋?”

东辽河平均150米宽,大辽河最窄处也有200米宽,匪患尚可接受。

西辽河最窄处只有不到80米,船行水中也难避开马匪枪炮袭扰,时有各家船队被劫的祸事发生。

孙管家立刻对陆行舟和于文斗的‘君子协定’深信不疑。

还想到更深一层。

据说草上飞的老巢在彰武,若非受人指使,跑400多里外辽河源行凶实在说不通。

“所以胡子在辽河源前后烧毁数十个村子,都是为了这个?!”

于文斗点头肯定。

这个补丁之所以能让人信服,就在于并非虚假。

只是消息传出去后,陆行舟将要面临的危险恐怕比他想的严峻吧。

“富贵险中求,事事爹都准备周全,要他何用?”

“爹!!”

老迈的于文斗不容置疑的摇头,于凤至只好住嘴。

陆行舟可没焦虑。

于文斗以为跟他默契打配合,堵住悠悠之口,减轻世人对他发展的怀疑。

殊不知这个借口本身,也是他想做的。

在张大帅这颗挡风遮雨的参天树没倒之前,匪患对东北百姓的生存威胁,还要排在日俄鬼子之前。

赶走鬼子必须徐图缓进。

但清理掉多达10馀万众,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各自为战良莠不齐的土匪,他却觉得可以秋风扫落叶。

往东南离开郑家屯,走出三十多里,一望无际的平原上雪已经不多。

骑马跟陆行舟并行的朱开山,看着天上艳阳有些担心。

“东家,我估摸着辽河源那二十里路,得成不好走了!”

没在寒温带生活过的城里人,很难想象积雪冻了化化了冻的泥泞土路多难走,陆行舟清楚。

“招呼大家今天辛苦些,必须赶到王家店。明儿晚上到了围子,猪肉炖粉条管够!”

一辆装着上千斤物资还坐着妇女儿童,满负荷赶路的马车,万一陷在泥坑儿或者折了车轴,且忙活吧。

提速是为了保护自家老弱妇孺。

王家店是郑家屯到辽河源120里路之间,唯一能歇脚的大车店。

到不了那儿,就得在寒风入骨的野地休息,妇女儿童少说病倒一半。

还有猪肉炖粉条吃,别说走一段夜路,连夜赶路长工们都愿意!

赶车的精神振奋挥着鞭子,骑马护在两侧的汉子都毫无怨言。

这会儿的关东,串个门儿都得走六七十里地,年满十六还不会骑马的东北人几乎不存在,一行人提起速度闷头赶路。

朱传武骑术极好,也是爱马的人,盯着前边陆行舟胯下金州大马,不时啧啧称奇。

有些无聊的三江水,见他那样子当即调侃。

蒙古马和金州马性能高低不论,外形上高大的金州马完胜,纯爷们哪有不喜欢高头大马的?

朱传武不爽的白了他一眼:“俺就看看关你啥事?少爷还没说啥呢!”

朱传武虽然莽撞冲动,性子却端正,自然和二溜子(流里流气)三江水互相看不上。

两人呛呛(吵架)起来,朱开山牛眼一瞪就要骂传武。

他是庄头,理论上能管着除东家陆行舟和林凤仪外的所有人。但三江水和倪阳是东家跟班儿,说重了影响团结,有矛盾自然先教训儿子。

陆行舟并非不明事理,自然不给他喝骂儿子的机会,抢先开口:

“传武,应该快到王家店了,你娘坐着的箱子里有枪,去给大伙儿分分。”

朱传武惊喜非常,这是要让俺暂代炮头啊!

得意对着三江水挑挑眉,打马向后直奔老娘的马车。

三江水轻篾一笑。

炮头咋了,俺可是东家的贴身保镖!

把两人表现看在眼里的陆行舟不想管。

正派的传武和二流子三江水各有用处,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闹去吧。

马车上,文他娘不知提起什么,把林凤仪聊红了脸,跟勾引少帅犯错误的那位风情万种小表嫂简直不象一个人。

纯情模样美的不可方物,赶过来的朱传武却视若无睹。

这小子心思正派的近乎一根筋,面对秀儿的倒追都丝毫不动心,心里除了鲜儿装不下别的女人。

“娘您起身让让,东家叫俺把枪给大伙分分!”

传武带人把两个箱子抬下拆开,露出40支崭新的斯普林菲尔德1903步枪,又称春田步枪。

陆行舟是能打,不代表遇上危险都要单枪匹马解决,早神不知鬼不觉把两箱步枪放在林凤仪马车上。

传武把枪发下去,分到枪的长工们,欣喜若狂的摆弄起来。

回到陆行舟身侧的传武却表示担忧:

“东家,这啥好枪啊?多半儿伙计都不会用,遇上茬子了咋整!”

张大帅的部队也只有三分之一列装了栓动步枪,最多打打老洋炮(土火枪)的长工不会用很正常。

陆行舟就没指望枪现在派上用场。

哭笑不得问:“咋的,你还真想遇上茬子啊?”

三四月是地主农民最穷的时候,俗称青黄不接。

又赶上春耕,不想竭泽而渔的土匪,一般不会挑这时间别梁子(拦路抢劫)。

朱开山教育道:“东家的意思,大车店人多眼杂,咱拿枪有个威慑就行,等到了围子有的是时间给大伙儿练枪!”

原来如此!

朱传武对能想到这层的小东家,再次刮目相看。

天黑后又走了两个多小时,不少妇女孩子已经冻得瑟瑟发抖。才终于看到大车店,被冷风刮的晃晃悠悠的大红灯笼。

朱开山吆喝一声:“老少爷们儿们再提提速,早到大车店早暖身子~~!”

“都麻溜跑两步吧,俺这脚早没知觉了!”

稀稀拉拉回应声,也传去大车店方向。

王家店内。

弥勒佛一般的老板王铁山,正跟一个面目凶恶的莽汉拉片子(分赃),看表情显然非常不满意。

“过山风啥意思,就给俺这几个子儿,土黑子(烟土)抽多了,不记得俺的手段了?”

莽汉不敢着恼的陪笑。

“您都俩月没给俺们送叶子(信),海沙子(盐)都快吃不上了,大当家搁啥啃海草(抽大烟)?这700大洋还是牙缝里抠出来,孝敬您的!”

莽汉这话,王铁山一个字都不信。

胡子也要过日子,不开张坐吃山空也难受。

但王铁山更为郁闷:“自从老于家的窑被砸(抢劫),往俺这旮瘩落脚的越来越少,我上哪儿物色目标去?!”

这两年他的外快显著下降,都眈误娶第六房小妾的进度了。

莽汉也咒骂:“狗日的草上飞,不知道抽什么风,害俺们绺子跟着吃西北风!”

俩人正郁闷着,外面有把杆儿(盯梢)的跑进来报信。

“二当家不好了!打北面来了个大车队,看着起码有二三十条杆子(枪)!”

莽汉一惊,立刻掏枪指着王铁山脑袋大骂:

“妈了个巴子的,你敢反水?!”

这条路好几个月没走过商队了,来这老些人,肯定是王铁山给跳子(官兵)报信,来抓他们的。

这帮黑心店老板最擅长两头吃,就带3个人下山的他,哪是这老些人的对手?!

王铁山不屑打开他的枪。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跳子能来这么快,你们早死八百回了!滚地窖藏着去,丢人现眼的玩意!”

反应过来的莽汉,讪讪把枪插回腰间,示意手下去地窖躲起来。

他则跟着王铁山,摆明了不信任。

王铁山只好冷哼:“等会儿露了馅儿,别怪俺把你给卖了!”

随后变作笑脸,迎向寒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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