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颗水嫩的幼苗,在朱开山眼中是如此耀眼!
老朱视线渐渐灼热起来,那孩子,
那孩子真没诓他!
真有这等神乎其技的本事!!!
随后强行压下激动心情,一声断喝:
“闭嘴!哪来的芽儿?!”
大喝声吓得朱传武身子一颤,手足无措道:“爹,那,我,,”
身子略显肥大的文他娘,动作却十分矫健,上前一把揪住他耳朵:
“啥这那的,大清早睡糊涂了还是眼花,你爹昨晚就把花生刨了,哪来的苗?!!”
朱开山瞪一眼传武,把六颗嫩芽薅起来,混着泥土囫囵吃进嘴里,嚼的咯吱作响。
“今天这事儿,给我烂肚子里!不管是传文传杰,还是你大嫂和鲜儿都不能提起,听明白没?!”
在他压力山大的逼视下,朱传武乖的像只小鸡崽儿。
“爹,俺,俺啥都没看着!”话是这么说。
想明白这事儿背后意义,他眼中炽热却与朱开山一般无二。
朱开山看出二儿子的眼神,知道他懂得兹事体大,这才相信他不会乱说。
“趁你大哥还没醒,赶紧回去接着睡,就当没来过,晚些时候带你们去找东家!”
“恩!俺知道了爹!”
朱传武强压着心底的激动,摸回房间睡觉。
正院厢房。
昨晚释放过剩精力,睡得格外香甜的陆行舟,被林凤仪叫醒。
“爷,于家妹妹差下人传话,请您去吃早饭。”
“跟我一起去吧。”
手脚麻利的林凤仪忙前忙后,毫无不适地伺候他穿马褂,脸上喜色取代原本羞意。
陆行舟自诩在渣男之中也算是个有品的。
就算憋的够呛毕竟在于家做客,不能干出不解风情的事儿。
真折腾的林凤仪起不来炕,眈误赶路不说,还会害姑娘家没了脸面。
他是这么理解。
直到同于家兄妹吃完早饭,把头埋在胸前的林凤仪都是双耳通红的样子。
恐怕昨晚陆行舟‘怜惜’她面子的荒唐行为,对民国少女造成的心灵冲击过于剧烈。
吃过早饭,于凤翥就要去商号开工。
他虽没啥大才能,却十分听父亲的话。
虽不理解爹为啥如此高看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子,但爹让跟他亲近,俺就跟他多亲近呗。
“行舟,没啥事儿跟二哥去铺子上瞅瞅?”
毫无铺垫,不合时宜的邀请,让陆行舟微微一愣。
陆行舟适时笑道:“春耕在即,行舟不敢多耽搁。往后咱哥俩亲近的机会多着呢,不急在一时。”
做一辈子粮食生意的陆行舟觉得,农民,应该是世上计划性和执行力最强的职业。
因为企业老板可以听你项目dey的理由,老天爷不会。
只要过了季,庄稼说种不出就是种不出,道理说破天都没用。
于凤翥老脸泛红,憨厚笑笑:
“恩呢,那俺先走了!”
又看得于凤至直摇头:“二哥性子实在太闷了,往后可咋办啊!”
于文斗身体不好,发妻钱氏和大儿子没的也早,几房妻妾就这么一对儿女。
陆行舟想想于凤翥未来稀薄的存在感,觉得于凤至是有识人慧眼的。
话却不好这么说。
“二哥这性格正适合守成,以后真遇上坎儿,不是还有他妹妹妹夫帮衬嘛!”
得,又让她给说准了!
六子长大后非但不会帮忙,还差点掏空老于家家底!
陆行舟不想再聊这话题:“我去前院儿看看,劳烦妹妹照看一下你嫂子。”
“咱们兄妹,不许说见外话!”
于凤至大大方方拉着娇羞的林凤仪去后院拉家常,陆行舟则来到一进院西侧倒座房。
带着三江水和倪阳清点农耕物资的孙管家,给他介绍情况。
“侄少爷,按您要求,俺一共招了25户153口人儿,年满16的壮劳力也有49口。”
在不到两万人的郑家屯,一晚时间就能拉来一百多丁口?!
陆行舟对关东百姓的闯劲儿,有了直观认识。
“镰刀、锄头、水桶、铁锨、镐头啥的俺给您备了200套,加之20头耕牛、20匹挽马、40副铁犁和耙子,十天咋也能理出2000亩地来,眈误不了春耕。”
“不过大车只有40架,还得拉老弱妇孺、修补材料,人畜口粮、饲料、柴火木炭俺就给您备了半个月的。种子和别的物资,只能等十天后西辽河能通航,让二少爷亲自带船队给您送去。”
陆行舟表示理解。
华夏畜牧业的品种意识非常差,甚至越是好马越容易被骟,导致马的性能一代不如一代。
现在的东北挽马,也就耐粗饲能拿得出手。
长途赶路最多能拉1500斤,与国外动辄三四吨挽力的知名品种差距巨大,深扎农业的他以后肯定要加以改良。
“明白,多谢孙管家费心。”
孙管家分得清别人对他是真心尊重还是客套,对陆行舟印象极好。
这辈子都没拥有过20块大洋的三江水和倪阳早已麻木,于家刷新了两人对有钱人的认知!
加一块儿值上万大洋的东西,就这么白送!
这便宜大侄子咋就不是他俩来当呢?!
壕无人性啊!
虎虎生风找来的朱开山,看到这些东西没太惊讶。
甚至觉得今日送1万大洋物资帮陆行舟起家,往后能得到百十万大洋回报的于文斗赚大了。
陆行舟却感到奇怪。
按理来说,天一亮花生就该发芽才对,他怎么这会儿才找过来?
“朱先生,那花生,,”
朱开山连忙摆手:“那花生根本发不出芽来,赌约自然做不得数。”
陆行舟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老朱,敢跟你家陆少爷玩里根愣儿(玩花样耍心眼)?
眼朱开山话锋一转:“不过俺昨晚想了一宿,连吃带喝一年净赚600大洋的好事不干,俺心里实在亏得慌,索性陪你玩两年过家家吧!”
看着这个见钱眼开的主儿,倪阳满脸不悦。
陆行舟却会心一笑:“成,那以后就有劳朱先生关照了!”
朱开山嘿嘿笑:“俺真是个粗人,先生先生的听着实在别扭,东家就叫俺老朱吧!”
“哈哈哈,行,朱大爷,往后咱们互相关照。”
身份转换极为顺畅的朱开山,自动自觉带着倪阳和三江水再次检查物资。
跟他来的两个儿子,表现各不相同。
号称行走荷尔蒙的二儿子朱传武,一起忙前忙后,偶尔看向陆行舟的眼神躬敬之中带着火热,骇得他屁股发紧。
老大朱传文脸上则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揣着袖子蹲一旁冷眼旁观。
陆行舟觉得这才是正常。
朱家也是养着六七个长工的小地主,没被土匪洗劫,资产多了不敢说,两千大洋总有的。
骤然从大少爷变长工,开心才有毛病吧?
孙管家做事周全,朱开山检查一番并未发现疏漏。
吃过晌午饭,陆行舟便要上路。
于府门外。
休息一上午,缓过来的于文斗亲自到府门送行,还亲自带来匹神骏的金州马。
“这是屯子里最好的马,你吴大爷要俺都没给。今日送你,祝你马到功成!”
寓意是极好的。
天使投资人做的到位,陆行舟也不能差事儿。
“谢大爷吉言,行舟保证,三年内若不能使辽河源上下百里水道畅通,甘愿提头来见!”
于文斗生怕他少年意气,叮嘱道:“莫说这般弄险的话,切记小心谨慎,不可冒进丢了性命。稳扎稳打留存有用之身徐图缓进,十年八年大爷也等得起!”
陆行舟心说,大爷您真等不起。
“不说了,事儿上见吧!”
家大业大才有稳扎稳打的资格,创业之初不锐意进取,擎等着给旁人当踏脚石吗?
见林凤仪跟于凤至拉着手依依不舍道别后,坐上马车。
他单手虚抓马鞍前桥,脚下发力一蹬。
飞身稳稳坐在肩高一米六七的金州大马背上,单凭这手马上功夫,就能看出吴俊升信中所言非虚。
于文斗眼前一亮,这孩子果真是个文武双全的!
长工伙计心里也凭空多出两分底气。
新东家有点真本事嘿!
简单一个上马就能提振士气,只能说乱世自有一套乱世的价值判断体系。
顾盼之间神采照人的陆行舟,脚跟轻磕马腹扬手朝前一挥: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