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的旁边便是面包店,方才进来之时,李察便察觉到莉娜渴望的眼神。
那刚出炉的小麦面包混着奶油蛋糕的甜香,热烘烘的往人鼻子里钻,确实很诱人。
李察花了三十枚铜币购置了三人分量的面包和蛋糕,以及一小瓶苹果果酱。
在店老板谄媚的送客声中,小队回到马车上,莉娜双手捧着奶油蛋糕,眉眼都笑弯了。
她咬下一口。
绵密香甜的奶油在舌尖绽开。
可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听见远处面包店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声,还夹杂着桌椅碰撞的脆响。
李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看,只见几名衣衫褴缕的难民正疯了似的冲击面包店。
他们手里攥着木棍和石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店里的面包。
面包店老板急的满头大汗,抄起擀面杖用力挥舞着,试图驱赶他们。
“快滚!”
“你们这些强盗,再不走,等巡逻队来了统统吊死你们!”
可这些饿疯了的难民哪里听得进去,那些散发诱人香甜的食物气息就是最好的狂化剂。
“吊死之前也得吃顿饱的!”
一名身材较为高大的难民猛地冲上前,一把夺过擀面杖,反手敲在老板的额头上。
矮胖老板惨叫着摔倒在地,撞翻了旁边的面粉桶,白花花的面粉扬了一地。
“抢啊!”
不知谁嚷了一嗓子,所有难民立刻蜂拥而上,疯了似的扑向货架上的面包。
有人直接将整盘蛋糕倒扣在怀里,任凭奶油涂得满头满脸,却顾不得擦,只晓得往嘴里塞面包。
“大人小心!”
伊姆的反应快得惊人,直接抛掉手中的面包,锵的一声抽出腰间佩剑。
他站在马车车头,警剔地盯着这群失控难民,浑身肌肉紧绷,生命能量鼓荡。
看样子,只要难民敢靠近马车半步,他便会毫无尤豫地出手。
李察眉头一皱,突然感觉很古怪,如无意外,这些一看就是从东边逃过来的黑鸦领的灾民。
家园被毁,一路颠沛流离逃到这,如今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实在够凄惨的。
不过
他身为贵族,入城的时候都需要登记,那这些难民是怎么进到城里的?
霜冻城本身负有监督极冰海的职责,各个入城城关设计的相当精妙。
若非默许。
这些难民绝对无法进入城中。
那问题就来了
霜冻城为何要把他们放进来?
就在他疑惑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巡逻队的怒吼,划破了街道的混乱。
只见一队穿着制式皮甲的城中巡逻队策马快速赶来,为首的队长满脸凶悍,身上蕴含初级生命能量的气息。
他翻身下马。
二话不说,直接抽出腰间的硬木棍,朝着难民们劈头盖脸的打下去。
“一群不知死活的狗东西,竟敢在城里作乱!”
十几名巡逻队添加战团,木棍落在难民身上砰砰作响,瞬间响起凄厉的惨叫。
最开始冲击面包店的那个高大难民试图反抗,却被几名巡逻队员重点围殴。
几下就被打的鼻青脸肿,瘫倒在地,嘴里还断断续续的喊着:
“我们”
“只想活下去!”
巡逻队成员下手毫不留情,打得难民们哭爹喊娘。
一名小男孩被硬马靴一脚踹到在地,手里刚从面包店捡的面包滚落到地上。
他哭着想去捡,却被硬马靴狠狠踩中手背,疼得他在地上翻来复去的打滚,撕心裂肺的惨嚎。
“好痛啊!”
街道上一片狼借,惨叫声、哭喊声和怒斥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紧。
马车里。
莉娜手里还捧着蛋糕,只觉得嘴里的奶油不再香甜,反而变得象石头般难以下咽。
她合上嘴巴,将蛋糕和面包放到旁边的座位上,整个人往李察凑了凑,紧紧抱住他的骼膊。
只有这样。
她才会感到心安。
街道两旁的霜冻领民退得远远的,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一幕。
有人面露不忍,却不敢上前劝阻,有人面无表情,似乎早已预料到这样的场景。
还有人低声议论着,说是难民自作自受,扰乱了城里的秩序。
偶尔有几道目光不经意落在李察的马车上,当看到车顶飘扬的贵族旗帜和伊姆手中的利刃时,那些目光又飞快挪开。
“伊姆,离开这里。”
李察的声音从车厢中传出,听不出喜怒。
“遵命,大人。”
伊姆收起佩剑挥动马鞭,试图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李察不是没有恻隐之心,只是他哪有精力和馀力去区分这些到底是自由民还是农奴?
随便对自由民出手,很容易牵扯到法理上的麻烦。
而且。
自由民可不象农奴,他们个人意志比较强,对领主虽存有躬敬之心,却有权利和勇气拒绝领主的一些不合理要求。
农奴饿肚子可能会真的饿到死都不敢反抗,自由民可不会。
一旦他们觉得领地不是久留之地,可能会分分钟悄摸唧的连夜搬走。
拦都没办法拦。
除非大开杀戒。
若是把这些人带回戚风
一旦他们把领地内的一些秘密透露出去,再随便添油加醋胡咧咧几句,以后想安生都难。
在没有足够实力自保之前,无所谓的善良就是伤害自己人的一把利刃。
就在马车刚走没几步,一个年轻的人影突然从拐角中冲出,与马车擦肩而过。
一身洗得发灰的古旧白袍,胸前绣纹光明教堂的太阳纹章,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
“住手!”
“你们快住手!”
李察探出车窗看去,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神官,身形单薄,却敢张开双臂挡在巡逻队面前。
他怒声呵斥。
“你们怎么能殴打这些手无寸铁的难民,心中难道没有一点善良和光明了么!?”
为首的巡逻队长扬了扬手中木棍,示意所有人停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神官大人,您不去城外帮其他神官收拢难民,跑这来瞎嚷嚷什么?”
“这些难民都犯了抢夺罪、暴乱罪、伤人罪还有恐吓罪,性质恶劣,罪孽深重。”
“按照子爵大人刚刚下达的命令,要么统统充作农奴,要么直接吊死,我们只是在执行命令!”
年轻神官气得浑身发抖。
“执行命令?”
“就算是子爵大人的命令,也不能违背光明女神的教义,他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不是十恶不赦的罪犯!”
“还有,你只是巡逻队,根本没有权利给自由民定罪,我代表光明教堂要求公审!”
巡逻队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教义?”
“神官大人,即便是光明女神也不能纵容她的信徒犯罪吧?”
“再说了,难道面包店老板就没资格沐浴光明了么,这里满街的人都看见他们抢夺犯罪的事实,已经没必要再公审了!”
“还有,你别忘了现在你脚下站着的可不是你教堂里的地砖,而是霜冻城的街道。”
“既然子爵大人给了我们这个权力,我们就敢执行,如果神官大人是想替这些难民出头,就帮他们交赎罪金吧。”
说到这。
他上下扫视年轻神官,语气更加刻薄。
“放心,很轻的。”
“只需十枚银币即可抵扣一条罪名,每个人就是四十枚,这里八个人,就是三金二十银。”
“拿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