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了十几天的路,途中穿过几个城镇,队伍终于在今天正式踏入荒原地界。
这片蛮荒之地用最朴素的方式迎接了它的新主人。
李察没有第一时间找地方卸下物资休整,而是站在大运上面向农奴队伍。
有些话。
得提前跟他们说一声。
农奴们的脸色并不好。
不少人的脚踝和手腕都冻得发紫,有几个年纪大的,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浑身都在微微颤斗。
他们眼神里没有对新领地的期待,只有麻木和绝望。
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他们个个都是“旧时代的务农专家”。
只需一眼。
就知道想要在这种地方耕种作业,难度极高不说,产量也极其有限。
如此一来。
领主老爷为了自身利益,肯定会克扣他们的口粮,榨干他们胃里最后一丝养分,只留下能吊命却不致死的残粮。
韦德就是这么想的。
他混在农奴群里,偷偷抬眼瞄了下站在魔物背上的年轻领主,心里五味杂陈。
作为被贩卖过五次的农奴,他太清楚领主老爷们的嘴脸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土地虽大。
却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敢逃跑就是死,不是被帝国士兵吊死,就是被荒野魔物咬死。
反抗?
拿什么反抗?
用虚弱无力的身体去试试护卫们手里的剑是否锋利?
还是比一比身子骨和那恐怖魔物的口牙哪个更坚硬?
这种念头可要不得!
现在跟着来到这片鸟不拉屎的荒原,他甚至已经做好每天吃草根的准备。
唯一能做的。
只能盼望这位新老爷的鞭子能轻一点。
别像第三任领主那样,因产量过低,就用沾了盐水的马鞭狠狠抽打他那没一块好肉的屁股。
在这种天气里。
破皮的伤口较难结痂,会影响后续劳作的。
这时。
韦德注意到年轻老爷站在恐怖魔物上,缓缓扫过农奴队伍,目光冰冷,农奴们纷纷低下头。
韦德也赶紧缩了缩脖子。
塌下腰背。
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威严的声音通过寒风,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哦
老爷要讲话了。
韦德又努力的挺直脊梁,瞪大眼睛,摆出一副专心聆听的模样。
根据以往经验。
领主讲话时必须站直了听。
要是谁敢摆出一副弯腰驼背的死出,或者在讲话结束后没有及时鼓掌,等待他们的准是一顿鞭子。
其他年纪大点的农奴都这样。
也就那些年轻的毛头小子还敢探头探脑的东张西望。
年轻真好
屁股上除了没擦干净的屎,白白嫩嫩的就象传说中的精制小麦面包。
等抽上几鞭子。
白屁股变成花屁股,他们就学会老实了。
不过
其实韦德也知道,大家对领主老爷即将要讲的话根本不期待,开头永远都是那一句。
在这句话之后的内容,领主老爷们才会有点新意。
会言明用什么方式处死,是吊死、打死、淹死、烧死、还是饿死之类的,反正就是换着花样威胁恐吓农奴。
这位老爷要说的话大抵也是如此,不可能有两样的。
来了来了!
新老爷说话了!
他说。
韦德有些想笑。
嗨!
不然呢?
你的你的,都是你的,连人带命都是你的,心肝脾肺肾要是能换钱,估计也得被你剜去吧。
不过接下来的内容,韦德就有点听不懂了。
工分制?
那是什么?
韦德悄悄跟旁边的农奴兄弟交换了个眼神,可彼此眼中都只有满满的困惑。
突然。
他眼角馀光瞥见老爷的目光扫到他这边,于是他赶紧装出一脸惊奇的模样糊弄过去。
老爷继续讲话。
哦
可工分到底有什么用啊?
老爷很快解了惑。
他说:
哟!
这倒是新鲜!
真是的,这些领主老爷剥削人的花样简直层出不穷呐!
韦德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冻疮和老茧的糙掌,默默一笑。
他在五个不同的土地上辛勤耕种过,也挨过四种不同材质的盐水鞭子。
自然知道每个领地对待农奴的方式都是不太一样的。
土地产量高的富裕领,领主收八成税,剩下两成留给农奴。
产量不那么高的领地,领主收六成税,剩下四成留给农奴。
产量极低的贫瘠领地,领主收三成税,剩下七成留给农奴。
到最后
他悟了!
不管是哪个领主老爷,不管采用什么分配方式,其实都是换个说法换个名头罢了。
最终结果。
给农奴留的那一份,始终都是精打细算过的,永远都只够他们勉强过上半饥半饱的日子。
是的。
领主老爷们绝对不可能让他们吃饱的。
否则
就有力气反抗了
就在韦德为悟出农奴哲理而怅然时,身旁突然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韦德身边的一位农奴兄弟,肘肘他的骼膊,示意他赶紧鼓掌。
原来是老爷讲的口干舌燥,正举着牛皮水袋喝水呢。
呵
还真是娇生惯养的老爷呢
韦德连忙鼓掌。
心里却在埋怨。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讲完呐?
时候不早了。
赶紧让我们干活吧!
雪山那吹来的风冷死了,只有干活才能让身体热起来。
老爷润完喉咙。
讲话继续。
还是围绕那个工分说事。
他说:
哎呀
知道了知道了
不就是新的剥削
嗯?
不对!
一点工分换一公斤粮食!?
韦德蓦然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扭头低声询问一旁的农奴兄弟。
“喂喂”
“刚刚老爷是不是说过,劳作一天就能得到一点工分?”
“好象是吧,我也没怎么认真听呢”
韦德暗暗咒骂一句。
老爷讲话你竟敢走神,馋盐水鞭子了!?
从这聋子嘴里得不到确切的信息,心急之下开始环顾四周。
他发现大家都在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似乎跟他一样,都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窃窃私语嗡嗡低鸣,就象一群准备采食的蜜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