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先生啊。”李冲缓缓摇头感慨道,“本县孤身来此,可以说是相当的有诚意了。不过,我看你倒是仍旧心存疑虑啊。”
“也罢。”
李冲直接起身:“强扭的瓜不甜,若不能开诚布公,那什么合作也就无从谈起了。今日就当我没来过,诸位保重,告辞。”
说着,李冲毫不留恋地转身要走,顺带还把钟眉拉了起来。
“唉?”钟眉闻言不禁慌张了起来,反手拉住李冲,回头看向贾拙,“二叔,这……”
看到李冲这么决绝,还有钟眉那副紧张的模样,贾拙苦笑一声。
“这下全完了,只能任由此子拿捏了。”
心中无奈至极,可贾拙也别无他法。
李冲目前占据主动权,钟眉又是一心想着杀回山中复仇。
贾拙就算想待价而沽也毫无筹码可言,面对李冲的以退为进之法,他即便有所猜测,也只能心甘情愿地入套。
“县尊请留步!”
贾拙三两步来到李冲身前拦住,然后态度谦卑地躬身施礼:“县尊恕罪,是老朽一时糊涂了。因为小眉儿的事,我那兄弟带着另外的人手在外面奔忙,一时忘了算上他们,并非老朽有意欺瞒。”
李冲自然也不是真想离开。
看着在自己面前下拜的贾拙,李冲正色问道:“那就请贾先生明言,你们到底能调动多少人手?此番若再有虚言,就莫要怪我了。”
贾拙沉吟片刻,他也不知钟眉到底给李冲说了多少内情,事已至此,也隐瞒不了了。
不过,看现在的样子,李冲倒是没有拿他们去立功的打算。
防备李冲卸磨杀驴,那也是之后需要操心的事了。
踟蹰了一会儿,贾拙轻叹一声开口回道:“若算上我那兄弟身边的人手,我等能调动五十人上下,此言真实无虚,请县尊明察。”
李冲侧目看向一旁的钟眉。
这回钟眉倒是学机灵了,闭口不言。
不过,她就不是个能藏住心事的人,看她放松下来的肩膀,李冲就清楚,这回应该是属实了。
“那山中呢?杜横、邓猛二人手下又有多少贼人?”
见李冲连杜横、邓猛都知道了,贾拙更是没有隐瞒的必要。
他沉声道:“只论贼兵的话,能厮杀者有三百馀人,若算上其馀老弱,山中人马可达千馀。”
李冲眼神一凝,怪不得这些人能隔绝道路呢,加之老弱有千馀人的贼寇,地方上的官府确实不好剿灭。
县令又无法调动军队,凭借着衙役和县中的弓手,想在正面击溃他们实属妄想。
而且,就算是打不过官府,他们也能退入山中藏匿。
官府又不可能经年累月的围剿他们,时间一长,还是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见李冲陷入沉思,贾拙上前一步说道:“县尊容禀,衙门里的那些衙役,若论欺行霸市他们个个是行家,但要是上阵厮杀,则实在一无是处。”
“杜横、邓猛二人皆是凶残狡诈之徒,县尊想剿匪,若无臂助实难成事,我等虽出身有瑕,但好在还有些力气,愿为县尊驱策。”
李冲看着贾拙缓缓点了点头。
接着,李冲转身重新坐回桌子前,这就是能继续谈下去的意思了。
贾拙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赶紧回去在对面坐下。
李冲直接开门见山:“钟姑娘说,助我剿匪,我能立功你们则回山报仇,那报仇之后呢?你们还要啸聚山林,占山为王吗?”
钟眉当即回道:“为什么不行?那地方都是我爹带着大伙开出来的,只要我们不随便下山杀人,你管我呢?”
“哎呦,小祖宗,你少说两句吧。”贾拙心中哀嚎,可又不敢说出口来。
他赶紧接过话来:“我等一向是顺民,县尊可去县中翻看案卷,我大哥,也就是小眉儿她爹在世时,可从未掳掠过百姓,更不曾滥杀无辜。”
“要是县尊能助我等报仇,我等甘愿入籍为民,缴纳赋税,来年考功时,凭借增户之功,县尊自能拿个上上之评。至于山中的土地,和小眉儿说的一样,那都是我们辛苦开垦出来的,实在不忍弃之,就请县尊高抬贵手了。”
说着,贾拙陪着笑,给李冲倒了一碗茶。
李冲端起茶来抿了一口,心下暗叹:“这个时候入籍,可不是什么好时机。要是安排他们入籍,杨戬的括田令一下来,他们八成还要再反。”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贼人还没剿灭,远未到分战利品的时候。
放下茶碗,李冲上下打量了一番贾拙:“贾先生对官府运作倒是了如指掌,不象是普通人啊?”
听李冲这么一问,贾拙脸色浮现出一抹苦涩,这算是戳中他痛处了。
“唉,不瞒县尊,老朽早年也曾读过些书,侥幸还中了个秀才,可惜天资有限后来是屡试不中。读了几十年的书,还是穷困潦倒,走投无路之下,是小眉儿她爹救了我,这才上山入了伙,惭愧,惭愧。”
“原来如此,倒是本县失敬了。”李冲拱了拱手。
贾拙连连摆手:“岂敢,岂敢,听闻县尊乃是科举出身,老朽可是比不了。”
跟贾拙聊了几句读书人的话题后,李冲再度起身。
“贾先生说的条件,本县回去再考虑考虑。至于剿匪之事,你们也考虑考虑,若答应合作,就要完全听本县指挥,不得擅自行动。如果不答应,就请各位限期离开阳谷,否则,莫怪本县翻脸了。”
“这……”
贾拙脸色微变,没想到李冲这么快就又变了脸色。
李冲则压根不管他什么表情,拉着钟眉便要离开。
“你放开我。”
钟眉试图挣扎,其他那些个汉子也群情激奋。
“放开小眉儿!”
“狗官,你找死吗?”
几个人眼看就要扑向李冲。
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李冲却丝毫不慌,他举起不知何时顺起的茶碗,向地上狠狠砸去。
“哗啦!”
瓷碗碎了一地,众人一愣,随后继续向李冲而来。
但就在这时,茶铺大门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的一声,刚刚搭上的房门被踹开,十几个衙役一窝蜂地涌入茶铺。
局势一下子紧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