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换做一般人听到自己要被判死刑,恐怕早就吓得站不稳了。
可武松不愧是条好汉。
听见李冲那么说,他只是脸色白了一瞬,然后便恢复了平静。
“武松自知杀人抵命乃是常理,不过小人不后悔,能亲手为哥哥报仇,总比让那毒妇在牢中苟活些时日要强。老爷尽管宣判吧,小人心中绝无怨言。”
象这样凶手直接当庭认罪,且人证物证俱全的案子,确实也不需要多么复杂的流程。
见武松毫无惧色,李冲更是欢喜。
这样的好汉子,怎能让他轻易和一个淫妇抵命?
况且,看到武松的体格,李冲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做大事者,首要在人。
没几年这大宋就要天下大乱了,这个时候武松出现在眼前,不想办法收为己用,李冲就妄为穿越者了。
“啪!”
一拍堂案,李冲肃声宣判:“武松杀人为实,按我朝律法,以刃杀人者,当判斩刑。待本县上报州府核查后,于秋后问斩。”
堂下的武松缓缓闭上双目,双拳握紧,心内还是不甘。
这倒不是畏惧死亡,而是杀害自己哥哥的凶手只找到一个,他如何能甘心?
“但!”
李冲宣判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本县考虑到武松是为兄报仇,且其嫂杀人之事不虚,按律该减一等论罪。故,本县现改判为流三千里,在属地劳役一年,役满后落户,永不得返归本籍!”
三言两语间,李冲将武松的死刑改判为了流放。
这倒不是他有意包庇,而是在查看了律法后,做出的正常判决。
正是因为这个发现,李冲才想明白了,为何明明是山东大汉的武松,最终却被史料记载在南方。
北宋朝廷对外虽然软弱,可对内却很是强硬,强调司法权收归官府,禁止私人复仇,以维护社会秩序。
但强硬之馀,却仍有例外情况。
《宋刑统》引《唐律》规定:“若被杀者本犯死罪,复仇杀人者,减一等。”
李冲正是引用了这一条,才将武松的死刑改为流放。
听到李冲的宣判,武松猛然睁大了眼睛:“老爷说什么?”
李冲脸色一板:“你这厮好不晓事,本县的大堂是容你走神的所在吗?怎么?你是觉得流的不够远?要不,本县改判你流放沙门岛?”
武松神色一滞,自己确实没听错,不是死罪而是流放。
他心中立刻明白了,这分明是李冲有意轻判。
“砰!”
武松当即推金山倒玉柱般的跪倒下去:“小人叩谢大老爷!叩谢大老爷!”
李冲起身离位,一甩衣袖:“你这厮莫不是以为本县在徇私舞弊?本县断案,有理有据,何用你多谢?左右,将此人与我关回牢里,待州府核查后,刺配流放!”
“退堂!”
伴随着“威武”声,今日的升堂就到此为止了。
时间其实还能容李冲再审几个案子,可经历了武松这一遭后,他哪还有心思审别的案子,直接吩咐今日到此为止。
县中又没有他的顶头上司,也没人查他考勤,自然无人多言。
退堂后,牢子押解着武松返回牢房,边走边说:“武二啊,你这回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啊。老爷宽厚,饶了你这一遭,总算没让你家断了香火。”
出于对武松的佩服,哪怕没有孝敬,牢房里的这些人也没故意欺辱他。
所以,武松坐牢这段时间来,才没有太过受苦。
“是、是啊。”武松恍惚的点了点头。
纵使他性情坚韧,可本以为必死,结果却没死成,这一死一生间,任他是铁打的汉子也不免精神激荡。
回到后堂,李冲手中还握着那份案卷,神色难明。
这武松的命是保住了,可要怎么收为己用呢?
马上要剿匪了,若是武松能为李冲所用,他的胜算自然就能再添几分,可问题就是这个了。
该怎么办呢?
“县尊,今日这案子……”贴司来到李冲身边小心地拱手提醒,“您断的这般快,又免了他的死罪,万一日后上峰怪罪下来,该如何是好?”
李冲神思不属地摆摆手:“无妨,本县断案一切依我大宋律令,旁人能耐我何?今日问案到此为止吧,你们提前下班去吧。”
贴司闻言一愣:“啊?”
李冲起身走向后衙:“我是说,你们可以下值了,本县也要好好想想。”
说着,李冲自顾自地走回后衙,冥思苦想要如何搞定武松。
“在衙门里,死刑犯肯定是比其他罪犯重要的。眼下武松不是死刑了,那监管上多少就有了些漏洞,能不能假公济私一波呢……”
看罢了案卷,李冲确定武松是绝无可能直接脱身的,那就只有想办法走走歪门邪道了。
“崔实!崔实!”
回到后衙,李冲高声喊了几句:“人呢?人去哪了?”
要走邪道,自然就要对衙门里,尤其是牢房里的事有所了解。
李冲这个县官不好亲自下去打听,就算再不情愿,李冲也只能去寻崔实,可这个节骨眼上,他人又不见了。
“用他的时候他不在,不用的时候倒是一个劲的往跟前凑!”李冲有些恼火。
抬腿跨进房内,一个女子怯生生的迎了出来。
“老、老爷。”
李冲下意识的停了下,抬眼一看:“哦,是司棋啊。”
是朱致诚送他的那两个婢女。
司棋走上前来,帮李冲褪去官袍:“老爷有事吩咐吗?奴婢也可以帮忙的。”
第一次被女子贴身伺奉,李冲还有些不自在。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扮演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李冲。
即便中举前他出身贫寒,但中举后的生活可就不同以往了。
面对奴婢的伺奉,他不应该表现出尴尬。
这司棋可是别人送的,李冲要时刻记得伪装自己。
脸色平静下来,李冲任由她帮忙:“我就是吩咐他办些私事,你办不来,你那个同伴呢?且叫来,我嘱咐你们几句。”
听到李冲这句询问,司棋手上的动作一顿,然后才继续整理李冲的官袍。
“她啊,老爷还是进去瞧瞧吧,奴婢可不敢说。”
“恩?”李冲瞥了她一眼,“这里面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