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以来,李冲已经确定了,自己穿越的就是正史上的北宋。
但他心里也清楚,即便是正史,宋江、武松这些人应该还是存在的。
《水浒传》是小说不假,可也是脱胎于民间的,有故事原型。
比如宋江的故事便是脱胎于元代无名氏所着的《大宋宣和遗事》一书,里面详细记录了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史事,包括宋江聚义一事。
宋江等三十六人聚义梁山泊,最终被张叔夜平定,奠定了《水浒传》的故事雏形。
可清楚归清楚,李冲还是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应该还要等些日子才能听到宋江等人的消息。
杨戬的括田令虽然贪婪,但中国百姓的忍耐度历来是不小的,应该能支撑一段时间。
只是,猝不及防间,武松这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还是让李冲忍不住有些失态。
“我记得,武松不是应该在杭州吗?”李冲心中暗道,“当初去西湖旅游的时候,还在那见过武松墓呢,现在怎么人在山东?而且还真个犯了杀人罪?”
带着疑问,李冲迫不及待地打开案卷认真翻看。
武松,阳谷县人,亲手杀了自己的嫂子后,提着首级来衙门自首。
因当时上一任县令病死于任上,而李冲这个接任的还没到,武松便被关在了牢里,直到今天该李冲提审。
李冲表情莫测:“还是杀嫂子,这怎么越来越象水浒传了?可我也没听说县里有复姓西门的大户啊?”
敲了敲案卷,李冲开口询问:“这个武松,就是咱们阳谷本地人?不是从外地迁来的?”
贴司闻言有些奇怪,县尊不问前因后果,不问如何断案,怎的询问起了案犯的来历?
可李冲既然开口了,那他也只能老实回答。
当即点了点头:“正是,他与其兄皆是阳谷人,父母双亡后,便由其兄将他拉扯长大。”
“恩。”李冲缓缓点头。
“如果说是重名,那这事迹也太过巧合了些。而且我记得,杭州那个武松可是有过史籍记载的,要是他们俩是同一个人,这郓州的杀人案犯武松是怎么跑到杭州的呢?”
继续往下翻,李冲的既视感越来越强。
武松为何要杀嫂子?
因为他嫂子给他哥带了绿帽子,顺带手还毒杀亲夫要与奸夫私奔。
结果喂毒药的时候,正好被武松瞧见。
目睹大哥被毒死,武松怒不可遏,当即杀了嫂子,然后投案自首。
“太象了,这简直太象了。”李冲不住地感慨。
贴司见状心下更是不解:“什么太象了?县尊到底在说什么?”
李冲迫不及待地抬头:“我且问你,这毒杀亲夫的事到底坐实了没有?那妇人可是冤枉的?”
“武松投案后,付县尉派人查了他家,搜出了砒霜。那被武松打翻的粥里,也找到了砒霜,武松杀人时,当着众邻里的面,那妇人也承认了下毒之事。基本可以确定,就是那妇人下了药毒杀亲夫。”
李冲接着追问:“那这毒妇的奸夫可寻到了?”
贴司摇了摇头:“没有,因为武松怒而杀人,我们也无处可寻去。倒是问了几个邻里,却都说不知,查不下去。”
沉吟片刻,李冲抬头:“马上提审武松,本县倒要看看这个性情汉子是何等样人。”
“县尊不再歇息歇息了?”
“不必。”李冲起身整理官袍,“你现在就让人将他提来,本县好生询问。”
“是。”
贴司转身离去。
李冲穿戴整齐,眼中异彩连连:“武松,杀嫂,真是太有意思了。”
“杀人偿命,按我这些天看的《宋刑统》的说法,杀人是要抵命的。如果他真是史书留名的那个武松,那就有办法保住他的性命。不行,我再翻翻看。”
“威——武——”
随着衙役们的喊声,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从堂外传来。
很快,李冲眼中便出现了一个昂藏大汉。
虽然穿着囚服,头发蓬松散乱,但来人双目却依旧有神,脊背挺得笔直。
拖着镣铐,武松在牢子的押解下步入正堂。
“小人见过大老爷。”
一个厚重的声音传来,听起来他倒是不象一般的粗鲁汉子。
看着跪在地上依旧显得高大的个子,李冲暗暗点头,这样的人才叫好汉啊。
“你便是武松?”
“小人便是。”
“恩。”李冲摆摆手,“看你这样子倒不是个凶恶之徒,起来回话吧。”
武松意外地看了李冲一眼:“谢过大老爷。”
谢过之后,他才从地上站起来。
李冲似模似样的翻看了下案卷:“看案卷,你这杀人一事倒是无可辩驳。不过,杀了人还提着首级来自首的,你倒是本县所见的头一个。”
“那毒妇害了我哥哥,我自是饶不得她!但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杀的人,自然该我认,若是连累了他人,哪里称得上汉子?”
紧盯着武松,李冲认真地问道:“可杀人偿命亘古之理,为了一个毒妇,搭上自己的大好年纪,值得吗?”
“哥哥拉扯小人长大,为他报仇天经地义,没什么值不值得的。小人只恨未曾问出奸夫是谁,无法手刃,他日到了九泉之下,无颜见我家哥哥。”
李冲心中佩服:“果然是好汉子。”
按照现代的律法,甭管有什么理由,哪怕是报仇杀人,可这么恶性的事件,最次也要是个无期徒刑。
判个死刑,一般也不为过。
可人心中总有一杆秤,大部分人面对武松这样的男子,很难生出什么恶感。
况且,他为了不连累他人,杀人之后还特地自首,更是有情有义。
若是他逃了,县官为了破案率,是真有可能胡乱拉人顶罪的,这些事李冲在阳谷县以往的案卷中就没少见到。
武松显然也是清楚这一点,才投案自首的。
“按我大宋律法:诸杀人者,绞;以刃及故杀人者,斩。无论动机如何,故意杀人皆属重罪。”
顿了下,李冲仔细打量着武松的表情:“是故,虽然你杀人一事事出有因,但你杀人之事为实,且手段残忍血腥,惊吓四邻这是事实。本县就是有心放过你,也不好徇私舞弊。”
“武松,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