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要作甚?”崔实拿着李冲的名帖,脸上写满了不解。
“那薛家不过是个倒腾粮食的,家底虽厚,可比起朱家差远了。你就算是要募捐,不该去寻那朱老太公吗?”
李冲坐回桌前继续翻阅案卷,头也不抬地说道:“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我这不是替你着想嘛。”崔实凑近些,压低了声音,“你想啊,朱家那般豪富,随便漏点银子出来,咱们这剿匪的事不就成了?说不定还能落些别的好处,何必舍近求远去寻那薛家?”
李冲放下手中的案卷,抬眼看向崔实。
这人贪财胆小,又没什么见识,偏偏还爱多嘴。
若非眼下无人可用,他早就想将此人打发走了。
但现在也只能先忍下来了。
“你可知,为何在这阳谷县中朱家能独占鳌头,成为首屈一指的巨富。”李冲淡淡问道。
崔实愣了愣:“这自然是因为朱家做的药材生意,又世代在衙门里经营,家底厚实不足为奇。”
“只是如此?”李冲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你可曾想过,这大风山的强盗为祸多年,别家都屡遭劫掠,为何偏偏他朱家能安然无恙?”
崔实眨了眨眼,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
“听说是他家的护卫……”
李冲也不指望他能想明白,直接打断了崔实。
“我刚才翻看县中帐册,发现每次强盗下山劫掠之后,帐册上便有朱家兼并田地的记录。一次两次是巧合,可次次如此,你说这里面有没有蹊跷?”
“你是说……”崔实倒吸一口凉气,“朱家和那伙强盗有勾结?”
“我可没说。”李冲摆摆手,“这只是我的猜测,尚无实证。不过,正因如此,我才要先去寻薛家这些人。他们受那伙强盗之害最深,对朱家也必有怨言。我若能说动他们出钱剿匪,既能立威,又能收权,岂不是一举两得?”
崔实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还是官人想得周全,我这就去送帖子。”
“去吧。”李冲挥挥手,“记得,态度要躬敬些,别让人觉得我这个县令倨傲无礼。”
“我晓得了。”崔实应了一声,拿着名帖兴冲冲地走了。
目送崔实离开,李冲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重新拿起笔,却没有继续批阅案卷,而是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朱秉和、朱老太公、大风山强盗。
三者之间,必有关联。
只是眼下证据不足,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李冲必须先稳住局面,等募集到足够的钱财,再徐徐图之。
顺手撕碎纸张,李冲抬头高声唤道:“来人。”
一个衙役应声而入:“县尊有何吩咐?”
“去传话给孙押司,让他将最近几个月的案卷都送到后衙来,我要细细查看。”
“是。”
那衙役躬身退下。
李冲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布局。
这阳谷县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杨承德把持政务,付顺掌管兵权,而朱家隐于背后也不知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他这个县令,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但李冲不甘心。
既然老天让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又让他侥幸当上了县令,那他就要在这乱世中闯出一条活路来。
不为别的,只为了活下去。
日头西斜,衙门里渐渐安静下来。
崔实回来了,脸上挂着笑:“官人,成了。薛家主答应了,说是今晚在醉云楼设宴,专候官人大驾。”
“醉云楼?”李冲挑了挑眉,“倒是个好地方。”
醉云楼是阳谷县城里最大的酒楼,三层高的木楼,雕梁画栋,颇为气派。
能在那里设宴,足见薛滔对这次会面的重视。
“官人,你看咱们是现在就过去,还是……”崔实搓着手问道。
李冲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崔实嘿嘿一笑:“我这寻思着,既然是去赴宴,总不能空手而去吧?要不咱们也备些礼物?”
“不必。”李冲摇摇头,“我是县令,他是百姓,我去见他已是给他脸面,何须再送礼?”
崔实讪讪地点头:“是我想岔了。”
李冲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官袍:“走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醉云楼位于阳谷县东街,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照得门楣上的金字熠熠生辉。
李冲刚到门口,便有小厮迎了上来:“可是李县尊当面?我家主人在楼上雅间恭候多时了。”
“恩。”李冲微微颔首,“前面带路。”
小厮躬身引路,带着李冲和崔实上了三楼。
推开雅间的门,一个四旬左右的中年男子起身相迎。
此人身材魁悟,面色红润,一看便是养尊处优惯了,正是薛家家主薛滔。
“李县尊大驾光临,薛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薛滔拱手作揖,态度躬敬中又不失体面。
李冲还了一礼:“薛家主客气了,是我叼扰了。”
两人客套几句,分宾主落座,崔实识趣地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薛滔亲自为李冲斟了杯酒:“听闻县尊初来乍到,便有心剿匪,为我阳谷百姓除害,薛某佩服。这杯酒,薛某敬县尊。”
李冲在早衙上直言剿匪之事,不出半日,县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就都已知道此事,薛滔自然也不例外。
李冲端起酒杯,笑道:“薛家主言重了,剿匪是本县分内之事。只是眼下县中无钱,我这才厚着脸皮来寻薛家主帮衬。”
“哪里哪里。”薛滔摆摆手,“县尊能想到薛某,薛某感激不尽。只是不知,县尊打算如何剿匪?”
李冲放下酒杯,神色认真起来:“实不相瞒,我这次来,便是想与薛家主商议此事。”
薛滔身子微微前倾,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李冲缓缓说道:“那大风山强盗为祸多年,官府数次围剿皆无功而返。依我看来,并非那伙贼人有多厉害,而是……”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薛滔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县尊之意是,有人给那伙贼人通风报信?”
李冲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薛滔一眼。
雅间内,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