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主簿,难道又有什么变故?”
薛滔瞧见杨承德脸色不对,急忙发问。
他们这些人虽号称士绅,然而在这阳谷县内,他们的田产财富本就比不得朱家,现在还要再割一道肉,不少人心底都有些怨怼。
眼见杨承德脸色变化,生怕又有什么幺蛾子,因此薛滔赶紧开口。
杨承德脸色一缓,定了定心神:“没什么,是一些私事,诸位且再议一议,我去处理一下。”
说罢,杨承德径直走了出去,见到了那个来报信的小吏。
“杨主簿。”
来人拱手行礼。
杨承德摆摆手:“不必多礼,你是说,县尊他去寻近年的帐册了?”
“正是。”来人点了点头,“朱录事在旁拖着,不过看样子是拖不了太久的,请主簿赶快回去吧。”
“不急。”
杨承德背过手去沉思。
踱步走了几个来回后,他转身看向来人:“不,我不能回去。你且回去告诉朱录事,县尊毕竟是一县之长,他既然要查看帐册,那也是应有之义,任县尊查看便是,尔等不得阻拦。”
“可是”
来人有些心虚。
杨承德眼睛一瞪:“怎么?你有意见,那你去拦住县尊不让他查?”
来人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小人知道了,小人这便回去。”
眼看杨承德没有吩咐了,来人急匆匆的赶回县衙。
目送他离去,杨承德眼神深邃。
这个时候,他最好不要出面,否则帐册上要真有什么纰漏,李冲当面询问他,他一个解释不好,容易落下口实。
相反,他若是不出面,李冲真查出了什么,他也好及时补救。
况且,杨承德就不相信,李冲一个人,面对着那么多的帐册,他能查出什么东西来。
沉思了片刻,杨承德转身进入屋内,对众人问道:“怎么样了?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自是一番诉苦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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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尉付顺这边,也来人报信了。
散衙之后,付顺推说去办公务,实则是和自己手下一班兄弟聚在一起喝酒。
酒席宴前,自然少不得骂几声李冲。
付顺心情很坏,自己已经算是给李冲好脸了,结果还是落不得好,李冲要揽权,第一件事就是冲他下手。
真要是剿匪,那自己手下的人都归了李冲调配,他这个县尉还能有什么好处?
所以,付顺才那么气急败坏。
“付头,要我说啊,您这也不用那么着急。”付顺身旁一人提着一杯酒劝道,“大风山的强人那么机灵,那姓李的一个刚上任的文人,凭什么剿匪啊?咱们在这待了多少年也搞不定那伙人,他凭什么能剿灭?”
“再说了,他哪里来的钱去剿匪?咱们兄弟就喝着酒看他的笑话得了。”
听到手下人劝解,付顺的心里畅快了许多。
理也是这么个理。
付顺高声张罗着:“不说那些糟心事了,喝酒喝酒!”
“付头!”一个衙役跑了进来,“县令他、他真让人在县衙门口立了个箱子,上面写了募捐的公文,这会儿县里已经传开了。”
付顺眼睛瞪大:“什么?他真的这么干了?”
得到了来人的确认后,付顺更是心情大好。
“哈哈哈!”举起酒杯哈哈大笑,付顺不无得意地说道,“看来,咱们这位县令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他还真信那一套啊?募捐?真亏他能想的出来。”
话音落下,周围人纷纷附和,言语间全是对李冲的嘲笑。
笑了一阵,付顺招呼了下来人:“你去继续给我盯着,看看究竟有没有人来捐钱,要是真有人找事,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小人知道。”
“恩。”付顺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串铜钱丢了过去,“赏你的,若是事办得好了,我还有赏。”
目送来人千恩万谢的离开,付顺心中冷笑。
“直娘贼,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就看看你能捐到几个铜子!”
“来来来!喝酒!”
一群人再次喝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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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承德和付顺那边的动静,李冲不用多费心去猜,也知道他们此时估计都在谈论自己。
不过,李冲并不在乎。
不论如何,自己眼下还是这阳谷县的县令,就算二人对自己有所不满,也要按着朝廷的规矩来,起码明面上不能搞大。
至于背地里搞鬼,李冲早有准备。
他如今在阳谷县根基虽浅,但这同样也意味着,李冲身上可供另外两人攻击的点少,这何尝不是一种优势。
翻看着朱秉和找来的书册,李冲不置可否。
默默看着上面的文本和数字,李冲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可就是他这种沉静的态度,让侍立一旁的朱秉和有些心里没底,这李冲到底是看出来了什么?还是没看出来呢?
就是因为不知道答案,他心里才更煎熬。
“县尊。”朱秉和小心地弯下腰来,“您可有什么疑惑之处?在下可为县尊解释一二。”
李冲摇了摇头:“没什么,我说了只是随便看看。这么多田亩数据,我光看几眼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不过是做到心里有数罢了。”
话虽如此,李冲的嘴角却始终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看得人心里发毛。
又过了一会儿,李冲径直站起身来:“看得差不多了,我就不影响朱录事办公了,就先告辞了。”
朱秉和愣神一下,赶紧跟上李冲:“县尊这是哪里的话,只要县尊有吩咐,我等自是照办,何谈影响二字。”
“呵。”李冲对着他笑了笑,没有回答,迈步走出屋内。
出门的时候,正好一个小吏迎面走来。
看见李冲,来人顿时缩了缩脖子,站在路边问好:“县尊。”
李冲瞥了他一眼:“恩。”
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等走到朱秉和看不见的地方时,李冲这才回头看了一眼,这卖药材的朱家,有点意思啊。
回到后衙,李冲见到了安置好募捐箱的崔实。
他直接吩咐道:“你去拿我的名帖,帮我约个人。”
崔实闻言有些不解,他们在这县里就不认识几个人,李冲这是要约谁?
迎着崔实疑问的目光,李冲缓缓说道:“岗子集薛家的家主薛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