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省厨师协会，坐落在一条颇有年代感的老街上。
青砖黛瓦的门楼，挂着一块厚重的金丝楠木牌匾，透着一股子低调的底蕴。
“就是这里了。”宋佑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那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姜米露跟在他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看着还挺气派的，不象我想象中那种老干部活动中心。”
宋佑笑了笑，刚准备迈步进去，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男人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男人个子不高，但身板很直，下巴微微扬着，正是上次在美食节上见过的“衡山第三刀”刘坤。
刘坤的视线在宋佑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你就是宋佑？”
“是我。”宋佑点头。
刘坤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没多说什么废话，只是侧了侧身，朝着里面一扬下巴：“跟我来吧，考核的房间在里面。”
他领着宋佑和姜米露穿过一个种着笆蕉和翠竹的小院，走进一栋三层小楼。
一楼大厅很宽敞，正对着门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奖牌和荣誉证书。
刘坤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房间很大，中间摆着三张不锈钢操作台，各种厨具一应俱全，看起来光亮如新。
房间里已经有两个年轻人了，都穿着干净的厨师服，看上去年纪跟宋佑差不多。
他们看到刘坤进来，都躬敬地喊了一声“刘老师”。
宋佑和他们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刘坤指了指最靠里的一张操作台：“你的位置在那儿。”
他又看了一眼跟在宋佑身后的姜米露，眉头又皱了起来：“家属不能靠近厨具，去那边坐着。”
“哦哦，好。”姜米露吐了吐舌头，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宋佑刚走到自己的操作台前，还没来得及熟悉一下环境，就听见刘坤对着门口的一个工作人员吩咐道：“小王，去门口贴个公告，就说今天有三级厨师考核，欢迎街坊邻居进来观摩。”
公告？
宋佑有些意外，考个证而已，怎么还搞得跟表演似的。
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最先进来的是几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她们熟门熟路地在房间两侧摆好的椅子上坐下，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场内的三个年轻人。
“哟，今天又有考核啦？看看这次的小伙子手艺怎么样。”
“中间那个长得最精神，看着就利索。”
紧接着，又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人，有抱着孩子的大姐，也有闲着没事干的大爷。
不大的房间，很快就坐得满满当当。
姜米露已经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下，她看着这阵仗，感觉比学校的公开课还热闹。
宋佑看着这满屋子的观众，问旁边的刘坤：“刘老师，这是协会的惯例？”
“恩。”刘坤抱着骼膊，靠在墙上，淡淡地应了一声，“厨师是做菜给人吃的，手艺好不好，得让大伙儿的嘴来评。让他们也尝尝，有人气，才叫本事。”
宋佑觉得这说法倒也新鲜。
这时，门口又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三个穿着考官服的中年男人，神情严肃，在房间最前方的一排桌子后坐下。
刘坤也走了过去，坐在了正中间的位置。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跟刘坤有几分相象的年轻人，他一进门，眼睛就象雷达一样，在场内迅速扫了一圈，当他看到宋佑时，那双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快步走到宋佑的操作台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宋佑，尤其是宋佑那双手。
“你就是宋佑？”年轻人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宋佑点头。
“我叫刘徐，是刘坤的弟弟。”刘徐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搓着手，一脸期待地问，“上次美食节，你那手刀工，今天还能再露一手不？”
宋佑看着他那副狂热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考核要求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他回答得很平淡。
刘坤在评委席上咳嗽了一声，瞪了自家弟弟一眼：“刘徐，回来！”
刘徐这才恋恋不舍地挪到评委席旁边，找了个小板凳坐下，但那双眼睛，还是死死地黏在宋佑身上。
“好了，肃静！”刘坤拍了拍桌子，场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规则：“三级厨师考核，要求选手在一小时内，独立完成一荤、一素、一汤，三道菜品。食材自选，口味不限。最终由五位评委品尝打分，获得四票及以上者，通过考核。”
他顿了顿，拿起一个抽签筒：“现在，抽签决定考核顺序。”
另外两个年轻厨师都有些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宋佑倒是很平静，他走上前，随手从筒里摸出一根竹签。
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个鲜红的“壹”。
“好，一号选手，宋佑，考核开始！”刘坤宣布道。
宋佑将竹签放到一边，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食材区。
食材区里，各种蔬菜、肉类、水产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看起来都很新鲜。
观众席上的大妈们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这小伙子第一个上，压力不小啊。”
“看他选什么菜，要是选些花里胡哨的，八成是基本功不扎实。”
宋佑没有丝毫尤豫。
他先是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拿了几个土豆，一把青翠的蒜苗。
然后，他走到水产区，捞起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
最后，他又拿了一块白嫩的老豆腐。
五花肉、土豆、鲫鱼、豆腐。
全都是最普通、最大众的家常食材。
“哎，这小伙子选的菜，都是咱们平时在家里做的啊。”一个大妈有些失望地说。
另一个大妈却点点头：“这就对了，越是家常菜，越考验真功夫。看他怎么做。”
这些街坊们平时见得多了，就算不会做菜的，也会看别人做了，心中都有自己的标准。
宋佑提着食材，回到自己的操作台。
他先将鲫鱼处理干净，在鱼身两面划上几刀。
然后，将五花肉和土豆都洗净去皮。
一切准备就绪。
他拿起案板上那把宽刃菜刀。
就在他握住刀柄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原本那个看起来还有些随和的年轻人，此刻眼神专注，动作沉稳，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案板和手里的刀。
刘徐的呼吸都停滞了，他整个人往前倾，眼睛一眨不眨。
宋佑动了。
他的手腕轻盈地一抖，刀光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
“笃笃笃笃笃”
密集而富有节奏的切菜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那块五花肉在他手下，被迅速切成了厚薄均匀的薄片，每一片的厚度，都象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紧接着是土豆。
他没有用常见的推切法，而是手腕翻飞，刀刃贴着土豆，飞快地旋切起来。只见土豆丝如雪片般落下，根根分明，粗细均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力量感和美感。
“我的天。”刘徐看得嘴巴都张大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跟着那刀声的节奏加速。
观众席上，也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这刀工，绝了！”
“这小伙子真帅啊，认真做菜的样子，比那些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一个大妈看得两眼放光，捅了捅身边的老姐妹，“你说，他要是考上了三级厨师，以后开个小饭馆，肯定不愁没生意，娶媳妇也容易。”
她旁边的另一个大妈深以为然地点头：“是这个理。手艺好，人又长得精神，这日子以后差不了。”
姜米露坐在前排，听着身后传来的议论声，白淅的脸颊上，悄悄扬起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在操作台前专注忙碌的身影，用力地点了点头，无声地附和着那位大妈的话。
那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