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佑侧坐在颠簸的小电驴后座上,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蛇皮袋,感觉自己象个即将被贩卖的土特产。
他琢磨着田文武刚才那句警告,心里有了点猜测。
能让一个大男人特意强调别抱腰,那肯定是之前有别的男人这么干过,而且力道还不小。
宋佑往后挪了挪,和田文武保持着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
小电驴在车流里穿梭,田文武的车技确实不错,就是有点费旁边人的眼睛。
“前面那个写字楼,到了!”田文武一个急刹,车子稳稳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就很高档的玻璃幕墙大楼前。
他刚把脚撑下来,脸色就猛地一白,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嘶,不行不行。”田文武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整个人都从车上滑了下来,蹲在地上,“佑哥,拉兄弟一把。”
“怎么了这是?”宋佑赶紧跳落车,扶住他。
“刚和你飙车,风进了外套,估计凉了肚子。”田文武疼得龇牙咧嘴,“这单这单还有三分钟就超时了,你帮我送上去行不?十八楼,文清宴女士。”
超时一单,不仅白跑,还得倒扣钱。
宋佑看着他那痛苦的样子,二话不说:“行,我去。”
他接过田文武手里的外卖袋。
拼好饭。
在这写字楼吃拼好饭?
宋佑又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沾着泥土的休闲装,再看看大楼门口站着的保安。
“你这身衣服脱下来。”他指了指田文武身上的黄色冲锋衣。
田文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强忍着肚子的绞痛,三下五除二把外套脱了下来。
宋佑套上那件印着袋鼠的黄色战袍,尺码小了点,穿在身上紧绷绷的,把他锻炼出来的身形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他拎着外卖,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写字楼。
前台的接待小姐姐看了他一眼,指了指专用的外卖等侯区。
宋佑没过去,直接报上了名字和楼层。
宋佑对着接待员眨眨眼:“妹妹,我这单标明了要送上楼,马上就到时间了。”
接待脸一红,迟疑了下,还是刷了卡,放他进了电梯。
十八楼,是一家律师事务所。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穿着正装的男女行色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一件事。
“我很忙,别烦我”。
“还真都是赚大钱的牛马。”宋佑心中感叹一句,找到了门牌号,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一个穿着黑色女士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女人出现在门口。
她很高,也很瘦,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但依旧掩盖不住眼底那片浓重的青黑。
“外卖?”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审视,目光在宋佑身上一扫而过,然后就落在了他手里的外卖袋上,同时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文清宴女士的午餐。”宋佑把袋子递过去。
女人接过袋子,正准备关门,动作却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闻到一股气味,重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外卖员。
有股淡淡的、象是青草一样的清新气味。
“谢谢。”文清宴吐出两个字,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不客气,趁热吃。”宋佑点点头,转身就走。
吃个拼好饭,还这么有格调。
文清宴看着他干脆利落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关上了门。
她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将外卖放在桌上。桌上堆满了厚厚的卷宗,计算机屏幕上还亮着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
她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一股烦躁又涌上心头。
最近接了个大案子,她已经连续加班半个多月了,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时,全靠咖啡续命。
她没什么胃口,也很少点外卖,就在平台上随便选了一份推荐的套餐。
就是一份普通的套餐,两荤一素。
她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味同嚼蜡。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青草的气味。
文清宴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放下筷子,盯着桌上的卷宗发了会儿呆,最后拿起手机,点开斗音。
等这件事结束,要找个清净的地方好好放松放松。
宋佑回到楼下,田文武已经缓过来了,正蹲在路边喝着热水。
“谢了啊,佑哥。”田文武一脸的感激。
“多大点事。”宋佑把外套还给他,“走吧,不是要带我去会展中心吗?”
“我这还多了好评,走!”
两人再次上路,这次田文武开得稳当多了。
几分钟后,一座宏伟的建筑出现在眼前,门口人山人海,彩旗招展,“湘菜文化交流会”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两人把车停好,宋佑抱着他的蛇皮袋,跟着田文武挤进了人群。
会场里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霸道香气,一个个展台依次排开,每个展台后面,都有大厨在展示自己的绝活。
油锅里滋啦作响,蒸笼上热气腾腾,砧板上刀光闪铄。
“我靠,这阵仗,牛啊!”田文武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看什么都新奇。
宋佑则显得平静许多,他只是随意地扫视着,目光最终落在一个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展台。
展台后面,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年轻厨师,正在进行刀工表演。
他面前摆着一根白萝卜,手里的片刀上下翻飞,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刷刷刷——”
清脆的切片声连成一片,围观的人群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呼。
不到一分钟,一整根白萝卜就被他切成了薄如蝉翼的片,码得整整齐齐。
“好!”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太快了,这手速,单身多少年啊?”田文武看得目定口呆,忍不住赞叹。
宋佑看着那些箩卜片,心里却摇了摇头。
“熟练度太差。”他小声嘀咕。
宋佑的眼神很好,这人速度是快,但仔细看,那些箩卜片的厚薄并不均匀,而且边缘还有些毛糙。
这在真正的行家眼里,就是基本功不扎实的表现。
当然,也就是自己现在有了【神圣技艺】,才能这么说不怕打脸。
他这念头刚闪过,旁边就传来一个带着几分不屑的议论声。
“这算什么,跟专业的大师比起来,差远了!”
“就是,去年有人蒙着眼睛切的豆腐丝,都能直接穿针,那才叫神乎其技!”
“年轻人就是毛躁。”
宋佑顺着声音看去,是两个穿着厨师制服模样的中年人。
看来,群众里面也有懂行的。
台上的年轻厨师显然也听到了议论,脸上的得意收敛了几分,但还是强撑着场面,拿起旁边的一块猪里脊,准备展示下一项绝活——切肉丝。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喊了一声。
“那不是李哲吗,王同大师的那个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