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轮的悲鸣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尖锐得要把夜空撕开一道口子。
赵谦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青筋毕露,他整个人弓着身子,双臂的肌肉绷得象石头,死死攥着那根已经被拉成惊悚满月的顶级鱼竿。
“嗡嗡嗡——”
出线的声音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渔轮滚烫,仿佛下一秒就要冒出火星。
“老赵!稳住!稳住啊!”
邓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见到这一幕,在一旁急得跳脚,喊着加油。
宋佑站在一旁,神情平静。
他闭上眼,一股意念沉入水底。
鱼群的意识碎片乱糟糟地涌来,充满了对那个庞然大物的恐惧和敬畏。
一条体型远超之前那条大青鱼的巨物,正拖着鱼线,在水底疯狂冲刺。
“这鱼群的集体意识,还真是靠不住。”宋佑心里嘀咕。
它们能听懂他的指令,进行简单的配合,比如献祭。
可一旦碰上这种超出规格的个体户,就完全失去了约束力。
自己的德鲁伊等阶还是太低了。
这大家伙,估计是被赵谦下的那些高级窝料给引出来的,纯粹是嘴馋上了钩。
“宋老板!抄网!”赵谦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他感觉自己的骼膊快要断了,水下那东西的力量,简直不讲道理。
他甚至怀疑,自己钓上的不是鱼,而是一头水牛。
“别急,再遛一会儿,它力气还没泄完。”宋佑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赵谦耳朵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赵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错,对方还真是行家,听他的。
又是十分钟的拉锯。
赵谦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快被抽干了,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那身昂贵的专业钓鱼服,早就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水下的巨物也终于有了力竭的迹象,挣扎的力道小了许多。
“就是现在!”宋佑低喝一声。
他单手拎起那个比水桶还大的抄网,迈开步子,稳稳地走到水边。
赵谦见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后一带,将鱼竿高高扬起。
“哗啦——”
一个巨大的黑影被强行拖出水面,在月光下掀起滔天水花。
那是一条通体乌黑的大鳡鱼,身形修长,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感。光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比赵谦的大腿还粗。
“好家伙!”邓神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宋佑眼神一凝,手臂肌肉微微鼓起。
他没有急着下网,而是预判着大鱼挣扎的方向,手腕一抖,巨大的抄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侧下方精准地切入水中。
网口张开,稳稳地将那条力竭的鳡鱼套了进去。
“收!”
宋佑手臂发力,那条估摸着有七八十斤重的大鳡鱼,连鱼带水,被他硬生生从水里提了起来,然后重重地甩在了岸边的草地上。
“砰!”
一声闷响,大鱼在地上疯狂地弹跳,尾巴拍打着地面,发出啪啪的巨响。
赵谦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地上那条还在挣扎的巨物,又看了看自己那根差点被拉断的鱼竿,脸上先是后怕,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没。
他赢了!
“老赵!牛逼!”邓神第一个冲了上去,兴奋地拍着赵谦的肩膀。
赵谦摆摆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走到宋佑面前,身上的狼狈和脸上的疲惫都掩盖不住那股子激动。
“宋老板,谢了!”他这声谢,发自肺腑。
没有宋佑最后那一下精准的抄鱼,他今天百分之百要断线跑鱼。
“客气。”宋佑指了指地上那桶洒了一半的泡面,调侃道,“赵哥,你这晚饭,是吃不成了。”
赵谦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那碗加了两根肠的豪华晚餐,已经彻底报废。他却一点不在意,哈哈大笑起来。
“值!太值了!一碗泡面换这么一条大家伙,血赚!”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那条大鳡鱼咔咔就是一顿猛拍,然后直接给宋佑转了一笔钱。
“宋老板,鱼钱,还有今天的饭钱,都在里面了。”
宋佑看了一眼,转了两千。
他把钱退了回去,只收了一千二的夜钓费。
“赵哥,说好了包宿,这鱼就算送你的。”
赵谦愣了一下,随即对宋佑的格局更是高看了一眼。
“行!宋老板,你这个朋友,我赵谦交定了!”
这一夜,注定无眠。
赵谦和邓神兴奋地讨论着钓上来的这条大鳡鱼,宋佑则陪着他们,顺便把鱼简单处理了一下,放进了大冰柜里。
天蒙蒙亮的时候,赵谦和邓神才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
临走前,赵谦拉着宋佑,神情严肃。
“宋老板,那个交流会,你一定要去。”
“行。”
送走两人,小院又恢复了宁静。
宋佑伸了个懒腰,一夜没睡,但他感觉不到丝毫困意。
他先把院子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走到院门口,挂上了一块手写的木牌。
【老板进城,下午营业】。
做完这一切,他又拿出手机,在斗音上发了条一模一样的动态。
万事俱备,准备进城。
宋佑锁好院门,溜达到村口那个简陋的公交站台下等着。
等了约莫半个多钟头,别说公交车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旁边田里干活的一个大叔直起腰,冲他喊道:“佑伢子,等车啊?”
“是啊,王叔。”
“别等啦!”王大叔乐了,“咱们村这车,一天就两趟,早上六点一趟,中午十二点一趟,你这会儿等,得到中午才有车咧!”
宋佑愣在原地。
他看着空荡荡的马路,又看了看头顶火辣辣的太阳,一时无言。
他默默地转身,走回自家院子,径直来到车棚。
几分钟后,一阵嗡嗡嗡的电机声响起。
一辆半旧的蓝色电动三轮车,从农家乐的大门里缓缓驶出。
车斗上,放着几个蛇皮袋子。
宋佑跨坐在驾驶位上,戴着个草帽,拧动电门,朝着湘城的方向颠簸而去。
开了两三个小时,到了十点,宋佑在城里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不是做大生意的田文武吗,怎么黄袍加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