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酸爽清冽的滋味,在赵谦的嘴里炸开。
他咀嚼的动作瞬间停住。
不是普通的酸,也不是简单的咸。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层层递进的鲜活味道。
黄瓜本身的甘甜被完美地保留,又被恰到好处的酸味激发出来,最后还带着一股他说不出的、让人通体舒泰的清香。
赵谦整个人都定住了,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那双一直沉静的眼睛里,此刻全是难以置信。
他钓过天南地北的鱼,也吃过山南海北的菜,自问对味道的鉴赏力不低。
可今天,他感觉自己是第一次吃黄瓜。
“这味道。”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半天才挤出两个字,“绝了。”
宋佑看着他那副表情,心里早有预料。
这盘泡黄瓜,用的可是他菜地里的【活力黄瓜】,再用他父亲留下的老坛泡菜水简单腌制。
自然之力和时间的发酵,两者结合,产生的效果远非普通食材可比。
“喜欢就多吃点。”宋佑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赵谦也不客气,筷子动得飞快,咔嚓咔嚓几下,半盘黄瓜就下了肚。他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熬夜带来的最后一丝困意,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他放下筷子,脸上难得地有了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
“宋老板,你这儿有火腿肠吗?”
“恩?”宋佑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
赵谦指了指自己脚边那桶还没开封的红烧牛肉面,干咳了一声:“我这泡面,想加根肠。”
宋佑差点没绷住。
一个坐着豪车,用着十几万渔具的土豪,半夜三更在水库边,就着一盘泡黄瓜,心心念念的是一根普通的火腿肠。
“有,等着。”宋佑转身回了小院厨房。
没一会儿,他拿着两根剥好的火腿肠和一双筷子走了回来。
“谢了。”赵谦接过火腿肠,熟练地放进泡面桶里,倒上开水,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象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靠在钓箱上,看着水面上的幽蓝灯光。
“宋老板,你认识王国铭?”赵谦忽然开口。
宋佑正在帮他收拾垃圾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王哥,认识啊,前几天刚来过,一个胖胖的,一个瘦瘦的,对吧?”
“对,胖的那个就是。”赵谦点点头,“我听他说起过你这儿,只是没想到,你这手艺比他描述的还要好。”
“王哥人挺有意思的,对吃很讲究。”宋佑笑着说,“他俩当时把我做的菜研究了半天,差点没把我的调料瓶给尝穿了。”
赵谦闻言,也笑了起来:“他就是那脾气,我们都叫他小王神厨,不是说他厨艺多神,是说他那张嘴,神叨叨的。什么东西到他嘴里,都能给你分析出个一二三来。”
“听王哥那意思,他好象也是个厨子?”宋佑顺势问道。
“何止是厨子。”赵谦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他是湘菜泰斗王同唯一的亲传弟子,拿过全国青年厨师大赛金奖的,年纪轻轻就是正经的三级厨师。”
宋佑心里咯噔一下。
三级厨师,这在厨师界已经算是相当高的级别了。
难怪王国铭那家伙的舌头那么刁,原来是科班出身的顶尖高手。
“上次他回去之后,在我们的一个饭局上,把你这儿夸上了天。”赵谦摇了摇头,“可惜啊,在座的那些人,一个个都自诩美食家,听他吹得天花乱坠,嘴上说着去,结果没一个当回事的。”
“估计他们觉得,一个山沟沟里的农家乐,能有多好吃?肯定是王国铭喝多了吹牛。”
宋佑听明白了。
敢情王国铭那波朋友圈gg,属于是精准投放失败了。
不过他也不在意,能来一个赵谦这样的,也算没白费。
“赵哥,听你这意思,你们都是一个圈子的?”
“也算不上。”赵谦揭开泡面盖子,浓郁的香味飘了出来,他却没急着吃,反而又看向宋佑,“我就是个给酒店跑腿打杂的,哪算什么圈子。不过王同大师,我倒是见过一面。”
他又把话题绕了回去:“宋老板,你这手艺真可以,你应该去那个湘菜交流会看看,里面有不少新鲜菜。”
“这个交流会,门坎很高吗?”宋佑心里盘算起来。
“不高。”赵谦笑了,“不用买票就能进,参加活动还送油送米呢。”
宋佑心里有了底,这还真不错,能白拿东西。
周二,农家乐的生意一般都比较淡。正好可以抽一天时间,上午搭车去湘城,看看那个交流会到底是什么章程。
顺便,还能去农资市场买点石硫合剂和杀虫剂,把后山果园的问题给解决了,再买些村里的小卖部没有的东西。
一趟车,办两件事,划算。
“行,我明天抽空去看看。”宋佑下了决心。
赵谦点点头,拿起叉子,正准备对付他那碗加了两根肠的豪华泡面。
就在这时!
“嗡——嗡嗡——!”
架在钓箱上的那根顶级鱼竿,竿稍猛地一个大弯,紧接着,渔轮发出了刺耳的、如同电锯切割般的尖啸!
出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尖锐得能刺穿耳膜!
水面上的夜钓灯下,浮漂早就没了踪影,一道粗壮的鱼线被绷得笔直,疯狂地朝着水库深处冲去!
来了!
赵谦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刚才那副沉稳淡定、指点江山的精英模样,荡然无存。
他手里的那桶刚泡好、还冒着热气的红烧牛肉面,被他想都没想,直接哐当一声扔在了地上。
汤汤水水洒了一地,两根火腿肠孤零零地滚了出来。
可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整个人如同被电击了一般,从钓箱上弹射而起,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那根已经被拉成满月的鱼竿。
“我操!”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水下传来,差点把他整个人都拖进水里。
赵谦双腿扎稳马步,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向后仰,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水下的那个庞然大物对抗着。
“好大的力气!”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