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歇根的那群人真废物,怎么连一群没人要的野狗都能站起来?”
新闻推送里还挂着几天前的旧闻:
被定性为恐怖组织的退伍军人团伙袭击了基尔狄家族,治安官被杀,私人领地被血洗。
他划掉页面。
真正让他手指发冷的,是下面那条新推送:
“诺亚通用人工智能开放公测首日,用户突破千万,华尔街调高评级至‘强烈买入’。”
他是狗狗科技公司的前端工程师,三十四岁,南非裔,在西雅图住了十年。
学贷还剩十八年,车贷刚还清三个月。
有一个正在读社区大学的女儿,和一个总抱怨超市物价上涨太快的妻子。
本来一切都还在轨道上。
直到今天上午十点十七分。
项目经理把他叫进玻璃隔间,脸上挂着那种程式化的歉意。
“杰克,你知道最近公司在调整架构。”
“恩。”
“你的项目组……被集成进新的自动化工作流里了。”
“恩?”
“所以……”
杰克抬起头,眼神里是早有预料的绝望。
“you fire”
没有补偿。
这就是资本主义的自由职业市场口牙!
走出公司大楼时,天空是西雅图经典的铅灰色。
他坐在车里,打开股票交易软件。
持仓列表里,五家科技公司的股票,颜色全是红的。
跌幅从百分之十二到三十七不等。
他吸了口气,切换到加密货币钱包。
比特币、以太坊、还有他去年跟风买的几种山寨币,曲线像断崖。
他卖掉还能卖的部分,兑换成美元。
数字跳出来,比上周少了百分之六十八。
除了上个月刚买的一点美债,他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不,还有房子。
还有下个月要付的房产税帐单。
手机震了一下。
是昨天投递的面试预约回复邮件。
那是一家中等规模的云计算服务商,职位是高级开发,薪水比他之前低百分之十五,但他需要工作。
邮件正文很短:
“抱歉,该职位已因公司业务调整取消。另,本人亦于今日收到裁员通知,故此邮箱将停止使用。祝好运。”
杰克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然后他发动车子,驶向另一家约了下午面试的公司。
街道上人很多。
不是平时那种悠闲的逛街人群。
是穿着西装、背着计算机包、戴着眼镜、脸色紧绷、脚步匆忙的人。
很多人耳朵里塞着耳机,嘴唇快速翕动。
绿灯亮。
车子继续开。
第二家公司在城南一栋共享办公大厦里。
前台没人。
杰克看着玻璃门上贴着公司logo,里面灯光亮着,但工位全空。
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抱着一个纸箱。
“你找谁?”
“我来面试,约了下午三点。”
年轻人扯了扯嘴角。
“不用面了。公司两小时前解散了。我是最后一个走的,回来拿东西。”
他侧身让杰克看里面。
工位上干干净净,连显示器和键盘都没剩下。
“投资人撤资了。”
年轻人说,
“据说他们的钱都转去投那个什么……诺亚ai的生态项目了。我们这种做传统企业服务的,没人看了。”
他抱着纸箱走向电梯。
杰克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
第三家公司,电话面试,进行到一半,对方hr突然打断:
“抱歉,我刚收到内部邮件……这个职位冻结了。不好意思浪费您时间。”
第四家,在线笔试通过后,约了技术面试。
面试官开了视频,背景是居家办公室,脸色疲惫。
问了三个技术问题后,他离开屏幕后回来,沉默了几秒。
“你的简历很优秀。”
他说,
“但……我也被开除了。”
挂断视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他开车回家。
街道两旁,餐厅和酒吧依然亮着灯,但通过玻璃能看到里面人不多。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房产管理应用的推送通知。
“叮咚!!点击查看详情……”
杰克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车子驶入社区。路灯下,几栋房子的前院草坪上插着“待售”的牌子。
其中一栋的门廊灯还亮着,隐约能看到里面堆着纸箱。
他停进自家车库。
妻子在厨房做黑人饭。
“怎么样?”妻子问,没回头。
“没成。”杰克说。
“明天还有两家吧?”
“恩。”
他走上楼,进入书房,关上门。
打开计算机,登录求职网站。
筛选条件:西雅图地区,技术类,全职。
昨天还有七百多个职位。
今天剩下三百多个。
他逐一申请。
随后看了眼存款,数字最终定格在一个让他胃部发紧的数额。
如果找不到工作,这笔钱加之存款,能撑……八个月。
前提是女儿不退学,妻子不生病,房产税不再涨,物价不再涨。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朵里能听到楼下妻子和女儿低声说话的声音,能听到冰箱压缩机激活的嗡鸣,能听到远处街道上救护车驶过的警笛。
以及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沉重,缓慢,像某种倒计时。
同一时间,西雅图南部富人区。
钱立仁坐在书房里敲击着键盘。
诺亚ai已经接入了全球主要的加密货币交易所的公开数据接口。
开始用最新的算法暴力破解了。
嗯,他来釜底抽薪了。
钱立仁看着屏幕。
不到两个呼吸,全线崩破,大量的加密货币按照计算好的最大抛售速度开始大批量抛售。
五秒后,跟风抛售的算法被触发。
十秒后,恐慌情绪开始从交易论坛蔓延。
二十秒后,第一个高杠杆仓位被强制平仓,引发连锁爆仓。
曲线开始下跌。
钱立仁绷着脸
一小时后,加密货币彻底崩盘。
他的账户馀额直接爆满!
他安静地断开连接。
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不是疲惫,是……不满。
当他与诺亚ai深度连接时,思维如同光速蔓延,能在瞬息间处理海量数据,推演无数可能。那种感觉,近乎全知。
但断开连接后,意识被困在这具血肉之躯里。
大脑会疲劳,眼睛会干涩,手臂会因为长时间保持姿势而酸痛。
这具身体,太慢了。
太脆弱了。
钱立仁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个由0和1构成的∞形疤痕。在昏暗的书房灯光下,字符微微发亮,象有生命般缓慢流转。
他握紧手掌。
“主啊……”
声音很轻,几乎只是气流摩擦声,
“这身体……我能不能舍弃啊?”
房间里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低鸣。
无人应答。
窗外,西雅图的夜雨又开始下了。雨滴打在玻璃上,蜿蜒流下,模糊了远处城市零星的光点。
更远的贫民窟街道上,又一具新增的高达躺在潮湿的人行道上,无人清理。
雨声复盖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