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开灯,赤脚走过被暖气温热的大理石地面,停在画室中央。
背靠着落地窗户的画架上蒙着白布,旁边颜料整齐排列。
掀开白布,露出空白画布。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破阈鬼】,激活!
这一次,目标是自己对色彩、型状、空间感知的阈值。
或者说,是对于自己的幻想阈值。
给我破!
轰!
世界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被抛入一条由纯粹意象构成的湍流。
星辰不是光点,是凝结的叹息;
色彩有了重量,靛蓝沉在脚底,铬黄浮在头顶;
线条自行生长,交织成从未存在于现实的几何结构。
时间失去了意义。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抬起,握住画笔,蘸取颜料。
笔尖触碰画布。
唰!
一道猩红如裂痕般撕开空白。
接着是深蓝,旋涡状铺展,吞噬猩红的边缘。
然后是银白,细若发丝,在蓝与红之间穿刺、缠绕。
大脑已经完全失去了作用。
他的眼睛是信道,手臂是执行器,颜料是血液。
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笔停了。
卢西恩眯上眼之后再睁开,跟跄后退两步,扶住旁边的矮柜才站稳。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太阳穴突突作响。
画布上已是一幅完成的作品。
抽象的色块与线条激烈碰撞,象是个咿呀学语的小屁孩的乱涂乱画。
但眼睛落在上面就会被各种色块线条引导着,引导着,象是要引导到什么地方之上。
却在最后嘎然而止。
“嘶,那就是神明的世界吗?”
按了按好久没有这么劳累的大脑,双眼涨红的卢西恩盯着画,沉默良久。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握紧。
力量还在,【破阈鬼】的感应清淅如常。
他解开衬衫纽扣,低头看向腹部。
平坦的皮肤上,一个十字架型状的疤痕静静烙印在肚脐下方。
线条干净,边缘略微隆起,象是多年前的旧伤,但他毫无印象。
手指按上去,不痛,微微发烫。
他系好衬衫,走到窗边。
窗外纽约的灯火依旧辉煌,此刻却显得虚假而遥远。
这里不行。
这里不安全。
即使自己是奥尔登家族的人,即使他现在拥有能够直接买下这里几乎每一个人的命。
但是,终究这里不是他能够信任的地方。
他需要更私密、更广阔、更不受打扰的空间。
“回家吧,不过要回到那该死的没有半点家庭感的地方吗?”
佐治亚州。
奥尔登家族的庄园,大片私人林地以及大量的私兵隐户,那边才是他安全的地方。
即使那边也很是人情淡漠。
他拿起手机,开始订购明早的私人航班。
屏幕上方恰好弹出一条推送:
“诺亚科技内部试用邀请:体验下一代ai创作助手,探索艺术边界。”
他瞥了一眼直接划掉。
同一时间,密歇根州。
夜风呼呼起,黑云屏蔽了月。
五辆军用皮卡从废弃工厂区驶出,车灯全关,仅靠夜视仪在黑暗中穿行。
枪身冰凉,指尖能感觉到防滑纹路的细微凸起。
车窗外的世界在夜视镜里呈现一片暗绿。
道路、树木、远处零星的灯光,全都蒙着一层不真实的色调。
他松开握枪的手,从脖子上扯出十字架吊坠,握在掌心。
金属边缘硌着皮肤。
“主啊。”
他低声说,声音淹没在引擎的低吼中。
目标位于城南四十公里外,基尔狄家族私有领地。
占地两千英亩,外围是牧场和树林,中心局域建有高墙、监控塔和私人安保营地。
现代化邬堡。
皮卡车队驶上州际公路辅路,速度提升。
第二支车队在三分钟后出发。
目标是基凯恩圣慈善基金会总部大楼。
基尔狄家族的慈善基金会,借助着慈善机构免税的机制以及赎罪卷的本质效果,作为家族传承下去的资金。
这也是这些家族能够在该死的斩杀线当中能够一直继承资产的原因。
斯蒂芬检查着平板上的建筑结构图。
大楼地下有三层金库,入口隐蔽。
“两组人,前门吸引,地下突破。”
他对通信器说,
“速战速决。”
“收到。”
他们的目标是基尔狄纪念医院。
城中区规模最大的私立医院,同时也是基尔狄家族控股的医疗保险公司总部所在地。
那里有完整的医疗数据库、器官配型记录、以及各种高达业务的财务流水。
大卫坐在副驾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刚领到的步枪枪身。
力量在血管里低鸣。
而在他眼里同样有着数根红线延展出去。
他抬起手,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
铁门缓缓合拢,锁链绞紧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淅。
“所有非战斗人员,按预定路线转移。”
琼斯转身走向建筑内部,声音平稳,
“一小时后,这里清空。”
神国里,洛欢狠狠地嗦着面趴在虚空当中,一双冰淇淋在空中挥来挥去。
她的眼睛直接看向了约翰逊所在的珠子,象是在看电影一般激动地看着。
“哦齁齁齁!”
珠子内部视角分裂成三个画面:
荒野道路上的车队、城市街道中潜伏的车影、以及医院停车场外熄火静待的皮卡。
毕竟自己才是力量的主人。
不会出现我的信徒的信徒不是我的信徒的典型操作。
“打起来了!要打起来了!”
她在虚无中兴奋地转了个圈,银白长发甩开。
“战斗!爽!”
车子已驶离公路,进入颠簸的土路。
远处,领地的围墙轮廓在夜视仪中隐约浮现。
围墙上的探照灯缓缓扫过林地。
枪已上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