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平浪静的一个月过去了。
治安官办公室和警局对那个红脖子的行踪依旧一筹莫展。
他没有出现在富人区,而其他穷人街区即使有人见过他,也不会报警。
比起悬赏公告上的奖金,他们更在意自己的小命。
别忘了路易吉。
告密者的奖金遥遥无期,还被社区的人给杀了呢~
但今天的治安官和警员们没空管这些。
今天是治安官选举日。
虽然早就内定好了,但他们依旧要为尊贵的卡文·基尔狄提供最重要的安保工作。
今天是第三天,演讲地点设在yca娱乐城的大厅。
那里是退伍老兵和一些本地老白男常去的地方。
虽说这些人和基尔狄家族不算对付,但好歹算是家族豢养的私兵。
拉拉选票,发发福利,也能让他们念念基尔狄家族的好。
大厅里站了些许人。
大多是穿着工装或旧军服的男人,年龄四十往上。
空气里有股烟草和陈年啤酒混合的气味。
讲台是临时搭的。
背后挂着一面巨大的星条旗。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领口松开一颗纽扣,显得随意而接地气。
“咳咳,乡亲们。”
他开口,声音通过音响放大,
他确实当过兵,在国民警卫队,做文书工作。
但这不重要。
“……今晚站在这里,不是作为一个政客,而是一个曾经和你们一样扛过枪的兄弟。”
台下的老兵们咧了咧嘴。
卡文继续讲。
他提到社区安全,提到要增加警力预算,提到会为退伍军人争取更多福利。
每说一段就停顿一下,让掌声自然响起。
一切都很顺利。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二楼的回廊。
那里本该有安保人员盯着。
然后他瞥见了别的东西。
一台无人机,巴掌大小,悬停在大厅侧面的高处。
镜头正对着他。
卡文愣了一下。
他没安排无人机拍摄。
宣传团队说今天只来了两家本地报纸,都是自己人。
怎么会有……
砰!
一声枪响忽然响起。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颈上添花了。
得亏不叫柯克,不然他就成圣徒了。
猩红溅在讲台的桌布上,迅速晕开成暗红色。
身体向后仰倒重重摔倒在地上。
人群瞬间四散。
一个身影在人群中屹立不动。
他穿着棕色皮夹克和工装裤,手里拎着一把短管步枪。
步枪枪口还冒着硝烟。
他转身,步枪抬起指向讲台两侧刚刚把枪抽出来的安保人员。
砰!砰!
两声枪响。
无敌的高达面盔开花了。
另外四名警员散在大厅两侧。
他们拔枪,但约翰逊的步枪先动了。
砰!砰!砰!
三声枪响,三个警员倒下。
都是头部中弹。
最后一个警员动作太慢,刚刚将手放到自己的枪袋上,但他停住了。
双手张开举起,将众人护住身前。
其他警员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们后退,没入骚动的人群中,摘下胸前的警徽塞进口袋。
既然没有一开始开枪,那就假装今天没有来过。
约翰逊没有看他们。
他走上讲台。
约翰逊蹲下,拔出腰间的军刀。
刀刃抵在卡文额头上,用力划下。
横,竖。
一个十字刻痕,深及颅骨。
收刀,单膝跪地,双手握在胸前,十字架吊坠从右手里滑出,悬在手背上。
“主啊,”
他低声说。
“他已经赎罪。”
大厅里安静了一些。
胆大的老兵们又围了过来,不过他们身上都多了一两把家伙事。
同时,也都饶有兴趣地拿出了手机来记录美好生活。
约翰逊动了,他站起来弯腰。
一只手抓住卡文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
随后转身面向人群。
从怀里掏出一叠文档。
纸页边缘染着血渍。
声音不高,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
他举起一张照片。
那是艾丽卡春游时候拍的,笑得很璨烂。
“三十八天前,我收到了她浑身是针眼的高达,还有一份轰趴死亡报告。”
他停顿,目光扫过人群。
“但是啊。”
约翰逊继续说,语气压抑而平静,
“主给予了我神启。”
他翻开文档,抽出一张,举高。
那是一份医疗记录。
左上角贴着一个年轻男人的照片,页面中央有几行手写标注,其中一行被圈了出来:“肝脏,高匹配度”。
他把文档扔向人群。
纸页在空中散开,被一个前排的白人男人接住。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瞳孔收缩。
“这不是斯蒂芬他家小子吗?”
他喃喃道,声音通过死寂传开。
约翰逊又抽出几张文档,一张张举起,一张张扔下。
……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张纸飘落。
人群开始骚动。
低语声汇成沉闷的嗡鸣。
“各位同胞。”
约翰逊提高声音,压过嘈杂,
“我将会为我女儿复仇,我将会践行主的意志,将基尔狄家族献祭给主。”
他把高达扔在地上,落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将所有骑在我们头上,把我们的儿女当成材料的人,我将会”
约翰逊一字一顿,
“全、都、献、祭。”
他抬起右手,手背朝外。
掌心与手背之间,那个十字架型状的疤痕在灯光下清淅可见。
疤痕开始发烫,温度迅速升高,皮肤下透出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铁烙。
热流涌向全身。
肌肉绷紧,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响。
视野骤然清淅,他能看见每一张脸上的毛孔,能听见每一颗心脏的跳动。
某种界限被突破了。
随着力量的增强,有些东西发生了改变。
勇气在激荡。
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薄雾,笼罩着他,然后向外飘散,触及最近的人群。
一个退伍老兵眨了眨眼。
他原本因为伤感而颤斗的手停了下来。
他看着约翰逊,看着那个十字架疤痕,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是他早就忘却的,早就压抑着的东西,是愤怒,是勇气。
“愿主保佑我。”
约翰逊说。
声音落下,人群里响起第一个回应:
“愿主保佑你。”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声音从低语变成齐诵,从零星汇成一片。
他们看着约翰逊,眼神变了。
伤感和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冷静。
远处传来警笛声。
约翰逊放下手。
光晕收敛,但那股共鸣还在空气中震颤。
他看了一眼人群,转身走向侧门。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信道。
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他离开。
他走出大厅,消失在夜色里。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灯光划过街道。
大厅里,人们开始低头捡起地上的文档。
一张,两张,三张。
他们小心地把纸页叠好,塞进口袋或怀里。
没有人讨论,没有人大声说话。
只是沉默地收集,沉默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