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一个瘸腿的弃纹者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我是当年扔他出默星的守卫,他总跟着我,喊我‘石叔’”他撸起裤腿,膝盖上有块月牙形的疤,“这是他用纹笔给我画的,说这样我就不会忘记他。
火苗瞬间窜高,映亮了他膝头的月牙疤。阿木突然想起衡纹碑上的刻字,原来“未忘”从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是藏在膝头的一道疤,一声没说出口的“石叔”。
记纹火顺着树根烧下去,泥土滋滋作响,露出块青石板。石板下,阿禾的纹心正发出微弱的光,被三道怨纹死死缠住——那是当年祭祀长老的“裁决纹”、执行守卫的“驱逐纹”,还有默星族长的“封印纹”。
“这是‘三罪纹’,最歹毒的困纹。”影族引路者挥剑劈向怨纹,剑穗上的稻穗被震得脱落,“要同时破,得三人合力。”
阿木按住默星孩童纹的光点,将共生纹注入;瘸腿守卫咬破指尖,把血滴在“驱逐纹”上;守序族长老放出本命纹,缠住“裁决纹”。三道纹力相撞的刹那,青石板突然炸裂,阿禾的纹心腾空而起,化作个穿蓝布衫的孩童,正踮脚往树顶够自己的纹茧。
“阿禾!”瘸腿守卫哽咽着伸手,孩童却吓得后退一步,纹心边缘泛起红雾——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被扔出默星的雪夜。”阿木轻声说,将掌心的碎纹灵递过去,“看这个,你画在石叔膝头的月牙,还在呢。”
孩童的目光落在瘸腿守卫的疤上,突然哇地哭出来:“石叔!你的疤掉色了!我给你补!”他伸手去摸,指尖的纹力落在疤上,月牙瞬间变得鲜活,像刚画上去的一样。
忘川木突然抽出新枝,挂满的纹茧开始发光,那些被遗忘的名字一一浮现:织星洲被诬陷偷纹丝的绣娘阿绫,火岩域因怕热被流放的熔纹师阿炽,默星被埋在雪地里的守林人阿雪碎纹灵们纷纷飞去,将纹茧从枝桠上托下来,往万异网的方向飘。
“快看!”年轻清纹者的孩子指着天空,那些纹茧在空中绽开,化作一道道新的光带,与原有的光带交织,像给万异网镶上了层彩虹边。
阿木望着光带尽头,突然想起守序族长老说的“忆纹阵”——原来真正的接纳,不是抹去伤痕,而是让每个被遗忘的名字,都能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此时,忘川木的根须处传来异动,钻出只通体雪白的小兽,背上驮着块纹石,上面刻着行古纹:“怨纹已散,归纹令启。”
“是归纹兽!”守序族长老惊喜道,“它会把所有流落在外的纹路都引回来!”
小兽蹭了蹭阿木的裤腿,突然化作道白光,往迷雾外冲去。众人跟出去时,正看见万异网的光带剧烈震颤,无数光点从宇宙深处飞来,像场盛大的流星雨——那是被各族驱逐、遗忘的纹路,正顺着归纹兽开辟的路径归来。
织星洲的绣娘阿绫落在光带上,指尖的纹丝瞬间织出百鸟朝凤图;火岩域的阿炽刚站稳,脚下就腾起三尺高的焰花,却温顺地绕着众人转了圈;默星的阿雪摘下头上的雪绒帽,帽檐上的冰晶纹落在地上,长出片会发光的雪原
阿木看着这一幕,突然感觉后背的小手纹印发烫,回头望去,衡纹碑的方向正传来熟悉的笑声——是守序族长老带着孩子们在拓印新纹,年轻清纹者的孩子举着蜡笔,在碑上画了个大大的笑脸,周围挤满了各族生灵,有的在补刻被遗忘的故事,有的在给新归的纹路系上红绳。
“阿木!”影族引路者拍他的肩膀,指着归纹兽带来的最后一道光,“那是”
光中站着位白发老者,手里拄着根纹木杖,杖头的纹路与阿木后背的小手纹印一模一样。他走到阿木面前,颤巍巍地抬手,指尖落在阿木的纹印上:“好孩子,我是你祖父的纹侍,当年没能护住你父亲的纹路,让它流落在外”
阿木愣住了,原来他的共生纹里,藏着这样一段往事。老者笑着抹泪,将木杖递给他:“这是你父亲的本命纹所化,现在,该还给你了。”
木杖入手温热,杖身的纹路突然活了过来,顺着阿木的手臂爬上心口,与他的共生纹融为一体。万异网的光带在此时达到最亮,各族的纹路在光中相拥,连最倔强的怨纹残片,都化作了光带的一部分。
忘川木彻底抽出新绿,枝桠上挂满了新织的纹茧,每个茧里都住着个被找回的名字。阿木望着远处衡纹碑前欢腾的人群,突然明白:所谓圆满,不过是让每个纹路都能在属于自己的地方,笑着说一句——
“我回来了。”
归纹兽带来的光带尚未散尽,万异网边缘突然传来闷响,像有巨石砸在琉璃上。阿木握紧父亲留下的纹木杖,杖身纹路骤然收紧——那是“绝纹域”的方向,宇宙中最死寂的角落,那里的星球被“灭纹罡风”侵蚀了万年,所有纹路都被剥离,只剩裸露的岩石在黑暗中漂浮。
“绝纹域的封印松动了。”守序族长老捧着星图发抖,图上代表绝纹域的区域正渗出墨色,“灭纹罡风会顺着光带蔓延,所过之处,我们好不容易找回的纹路都会被刮成飞灰。”
阿木望着远处被墨色浸染的光带,突然想起归纹兽背上的纹石——“归纹令启”四个字的边缘,竟藏着行更细的纹:“欲归其纹,先复其土”。他将纹木杖往地上一顿,杖头的夏字纹爆发出金辉:“绝纹域不是终点,是起点。我们要做的,是让被罡风吞噬的星球,重新长出自己的纹路。”
影族引路者的剑突然嗡鸣,剑穗上的稻穗纹缠着新归的碎纹灵,结成一道锋利的光刃:“织星洲的纹丝能织成防护网,火岩域的熔心石可镇住罡风的核心,默星的静纹能安抚被侵蚀的土地我们不是去征战,是去‘缝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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