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韧草的花铃又开始叮当作响,这次的声音里多了种新的调子,像无数被遗忘的名字终于被念起。衡纹碑上的门纹越来越亮,门内的太阳纹重新绽放,将光芒洒向万异网的每个角落,照亮那些还在迷雾中等待的身影。
阿木知道,只要这扇门还开着,只要和韧草还在生长,就永远会有新的纹路来敲门,带着伤痛,带着记忆,带着对“家”的向往。而他和所有生灵要做的,不过是笑着说一句:
“欢迎回来,我们一直在等你。”
国纹碑前的花树,在经历血纹侵袭后,又开出了新的花。花瓣上,残缺的纹路与完整的纹路相拥,怨纹的痕迹化作花纹的边缘,像在诉说:所有的伤痕,最终都会成为独一无二的勋章。
弃纹者们走进衡纹碑的光晕时,脚步都带着迟疑。为首的断臂者抚摸着草叶上的新纹,指尖触到那行“没有被遗忘的,只有被等待的”刻字,突然蹲下身,肩膀微微颤抖——他手臂的断口处,正有淡金色的纹路顺着和韧草的藤蔓生长,像在重新编织一条手臂。
“这是……”他声音发哑,难以置信地看着纹路一点点爬满空洞,最后形成一只完整的、带着温度的手。
守序族长老笑着递过块暖玉:“握握看,和你原来的手一样暖。”
断臂者握住暖玉的瞬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这不是悲伤的泪,是积压了万年的委屈终于找到出口。其他弃纹者也陆续走进光晕,被剜去纹丝的孩子摸着草叶上绣着的自己,突然扑进织星者怀里,哭着说:“我以为你们都不要我了……”
织星者蹲下身,轻轻拍着他的背:“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万异网的光带开始重新流动,这次不再是单一的亮色,而是像彩虹般交织着各族的纹路。弃纹者们的身影渐渐清晰,他们身上的血纹彻底褪去,露出原本的纹路——有织星洲的柔,有火岩域的烈,还有默星的静,原来他们本就是各族遗落的孩子。
年轻清纹者的孩子举着画册跑过来,把画着小手的纸贴在每个弃纹者身上:“这样你们就不会再丢啦。”弃纹者们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小手,突然都笑了,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阿木站在衡纹碑旁,看着这一幕,后背的小手纹印微微发烫。影族引路者走过来,递给他块刚出炉的纹饼——用和韧草的汁液和面,裹着各族的纹路碎末,咬一口,既有织星丝的清甜,又有火岩域的焦香。
“尝尝?”影族引路者眼里带着笑意,“这叫‘团圆纹’,长老们说,以后每月都要烤一次。”
阿木咬了一大口,温热的饼渣掉在衣襟上,他也不拍,只觉得心里踏实。远处,守序族长老正指挥着弃纹者们修补被怨纹破坏的光带,和韧草的藤蔓顺着光带爬上去,每片叶子都在记录新的故事。
突然,迷雾星域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阿木抬头望去,只见光带的尽头,无数细小的光点正往这边飘来,像被风吹动的萤火虫。
“是‘碎纹灵’!”守序族长老惊喜地说,“它们是被遗忘的纹路碎片,只有在族群真正接纳过往时才会出现!”
光点越来越近,落在和韧草的花铃上,叮叮当当地响。阿木伸手接住一只,光点在他掌心化作半片纹路,细看竟与他后背的小手纹印同源——是当年被乱纹吞噬的默星孩童纹,原来一直藏在迷雾里。
“看来,我们漏记的故事还不少。”影族引路者笑着拔剑,剑穗上的稻穗纹缠着新长的碎纹灵,“走,再去迷雾里找找?”
阿木握紧掌心的碎纹,突然觉得所谓圆满,从来不是没有缺憾,而是带着缺憾依然愿意往前。他回头看了眼衡纹碑上越发光亮的门纹,那里已经刻满了新的故事,连最边缘都长出了小小的芽——是孩子们用蜡笔涂画的、属于未来的纹路。
“走。”他朝着光点飘来的方向迈开脚步,身后,各族生灵的笑声、弃纹者们的交谈声、花铃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像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和韧草的藤蔓顺着他们的脚印蔓延,所过之处,裂开的大地重新长出青草,枯萎的星树抽出新芽。阿木知道,只要这藤蔓还在生长,只要门纹永远敞开,就会有更多被遗忘的故事回来,有更多等待被填满的空白,在万异网的光带里,长成独一无二的模样。
而他要做的,就是牵着身边的人,一步一步走下去,把每个今天,都过成值得被记住的明天。
碎纹灵在和韧草的花铃上跳着细碎的舞,每碰撞一次,就吐出一小段被遗忘的记忆。阿木接住其中一只,光点在他掌心展开——是默星孩童纹的完整版:那孩子本是默星最有天赋的纹师,却因能听见纹路的“哭声”被视为异类,七岁那年在祭祀仪式上被强行剜去纹心,扔出了默星。
“原来他叫阿禾。”阿木指尖划过光点,碎纹灵突然颤动起来,往迷雾深处飞去,“他还在等。”
影族引路者的稻穗纹突然绷紧:“往雾核去了,那里是怨纹的源头,小心有残留的血纹。”
众人跟着碎纹灵往迷雾深处走,脚下的路渐渐变得泥泞,光带在这里稀薄如蝉翼。守序族长老突然停步,指着前方一棵枯树:“那是‘忘川木’,被剜去的纹路都挂在上面。”
枯树的枝桠上果然挂满了透明的“纹茧”,有的像半朵未开的花,有的像只断翅的蝶,轻轻一碰就簌簌掉粉——那是被剥离时的剧痛凝结成的粉末。阿禾的纹茧挂在最高的枝桠上,已经泛出灰黑色,眼看就要消散。
“碎纹灵说,他的纹心被封在树底。”年轻清纹者的孩子举着画册,蜡笔在纸上画了把钥匙,“要用‘记纹火’才能烧开土。”
守序族长老解下腰间的火折子,火苗舔舐着他的指尖:“记纹火要以‘未忘者’的血为引,谁还记得阿禾?”